殿外,敬事房的掌事太监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
终于,殿内传来皇上慵懒的声音,“进来。”
掌事太监深吸一口气,端着绿头牌,恭恭敬敬地走进殿内,在御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高高托起手中的银盘,垂首静立,大气都不敢出。
银盘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绿头牌,每个牌子上都用蝇头小楷写着嫔妃的封号和姓氏。
皇上睁开眼,余光扫过那盘绿头牌,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盘中,一张一张地扫过去。
贞嫔。
皇上的眸光微微一动,他想起那日在观礼大殿上,那个身着绯色海棠旗装的身影。
明明是熟悉的眉眼轮廓,那张与甄嬛有几分相似的脸,他看过无数次,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日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样,比往日灵动了太多。
皇上略一思忖,指尖径直落了下去,不偏不倚地按住了贞嫔的绿头牌,轻轻一拨,将它从盘中挑了出来。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掌事太监余光瞥见那块被挑出的牌子,心里有了数,面上不动声色,躬身应道:
“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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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传到钟粹宫的时候,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刚刚散尽。
彼时清月正临窗静坐,一扇半开的支摘窗透进些许凉风,吹得她鬓边几缕碎发轻轻晃动。
她手里捻着一根素线,慢条斯理地在指尖绕来绕去,像是在做什么针线活,又像是纯粹闲得无聊打发时间。
“小主!养心殿来人了,皇上翻了您的牌子,今晚要过来!”
荷儿进来高兴的说道。
清月手上的动作没停,素线在指尖绕了最后一个圈,才慢慢地抬起头来。
烛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照得格外明亮。
她眼底掠过一抹淡笑,不惊不喜,不慌不忙,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道旨意,
“知道了,下去准备吧。”
荷儿应了一声,欢天喜地地退了出去。
清月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
帝王之心最是易变,浓烈的偏爱过后,必然需要新鲜的、不同味道的人来调剂。
清月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一旁候着的宫女轻声道:“去把前几日做的那件舞衣取来。”
夜幕渐深。
銮驾抵达钟粹宫时,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宫门大开,甬道两侧的宫灯齐齐点亮,将一条青石路照得通明。
太监们躬着身子分列两旁,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整个钟粹宫笼罩在一种静谧而隆重的气氛里。
清月并未出殿接驾,而是一身软纱舞衣立在殿内。
她腰间束了一条细细的丝绦,将她纤秾合度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处,鬓边一支步摇垂着细细的流苏,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青丝柔顺地挽在脑后,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耳畔,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皇上踏进钟粹宫的那一刻,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见过贞嫔很多次,从前只觉得她清秀温婉,与甄嬛有几分相似,算是个美人,但算不上惊艳。
可今夜她站在烛火之下,整个人像被月光洗过一样,通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清月盈盈屈膝,姿态优雅得像一只敛翅的白鹤,声音轻柔婉转,
“臣妾恭迎皇上。”
皇上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扶起。
他的指尖触到她的手背,微凉,柔软,触感细腻得让人舍不得松开。
他看着她,眼底带着明显的欣赏,嘴角浮起温润的笑意,
“几日不见,爱妃倒是出落得愈发动人了。”
清月抬眸,眼波流转间含着浅浅的笑意,
“承蒙皇上眷顾庇佑,”她的声音不高不低,
“臣妾闲来无事,近日新学了一支舞,未成气候,斗胆想献予皇上一观,博皇上一笑。”
皇上的兴致顿时被勾了起来,朗声笑道:
“好!朕今日便好好瞧瞧,爱妃的舞姿。”
他拂袍落座,往椅背上一靠,姿态闲适,目光却紧紧地跟随着她的身影。
清月微微屈膝应了一声,退后数步,在殿中央站定。
殿内烛火通明,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
她的舞姿轻柔婉转,像月下的清风拂过湖面,像花间的流云掠过山巅。
手臂抬起时,软纱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手腕,骨节纤细,线条柔美。
腰身转动时,那根细细的丝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将她的身段衬托得愈发窈窕。
每一次转身,每一次回眸,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都恰到好处地看向皇上。
殿内安静极了,连烛火都像是被她的舞姿迷住了,跳动的频率都慢了下来。
唯有衣袂翻飞的浅浅风声,和着她轻软的脚步,在寂静的殿中回荡。
皇上端坐在椅上,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身影之上,从头到尾,一瞬都没有移开过。
皇上眼底的笑意愈发深沉,端着茶盏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整个人微微前倾,像是想离她更近一些,看得更清楚一些。
一曲终了,清月缓缓收势,裙摆轻轻落下,像花瓣飘回地面。
她微微喘息着,胸口轻轻起伏,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抬眸看向皇上,眼睫轻轻颤了颤,像蝴蝶扇动翅膀,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怯和期待。
“皇上.....”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跳舞后的微微沙哑,“臣妾献丑了。”
皇上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伸手直接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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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刚亮,六宫妃嫔便已陆续动身,往景仁宫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