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站起身来，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
甄嬛上前两步，握住了沈眉庄的手，
“眉姐姐......”甄嬛开口，声音有些哑。
沈眉庄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她用力回握住甄嬛的手，指节泛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来，
“嬛儿，你总算回来了。”
千般委屈，万般思念，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甄嬛的眼眶也红了，酸涩得厉害，可她死死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两人执手相对，在软榻上并肩坐下，甄嬛轻声说起甘露寺的日子。
沈眉庄也说起宫里的这些年，甄嬛走后，皇后一家独大，后宫再无第二个人能与皇后抗衡。
一番温存叙旧过后，甄嬛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她初回深宫，对如今六宫的局势几乎一无所知。
甘露寺三年，她活得像与世隔绝的人，如今她回来了，就必须尽快弄清楚，这片战场上的每一方势力，每一个敌人，每一颗棋子。
“眉姐姐，”甄嬛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几分认真，“我离宫数年，宫中人事早已更迭。如今宫里是何等格局？你细细说与我听。”
沈眉庄也收敛了方才的情绪，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神色郑重起来。
她在宫里待了这些年，虽然不争不抢，但也不是瞎子聋子。
“现下后宫，自然是皇后一家独大。”
沈眉庄的声音不高，语气却带着几分凝重，
“皇后执掌六宫多年，根基早已根深蒂固。她的手段，你是知道的，这些年她把后宫管束得滴水不漏，哪个宫里有风吹草动，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如今大半妃嫔皆依附皇后，或是畏惧她的手段，或是指望借皇后之势固宠求生。六宫之中，无人能与皇后抗衡。”
甄嬛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心里已经有了几分计较。
自己出宫后，后宫的确是皇后的天下。
皇后这个人，表面上温厚大度，从不与人为难，可但凡跟她作对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甄嬛太清楚了，当初自己是怎么被一步步逼到绝路上的。
她正思忖间，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张脸。
那张惊绝绝尘的面容，在观礼大殿上不过匆匆一瞥，却像被人用刀刻进了记忆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绯色的旗装，海棠花的刺绣，还有那双眼睛，清丽中带着媚骨，温婉里藏着风情，气韵华贵无双，在一众嫔妃中鹤立鸡群，根本没办法忽视。
那样的人，放在哪里都是焦点。
甄嬛心头微动，随即轻声开口，
“眉姐姐，我方才见着一位妃嫔，容貌绝色，气度不凡，穿着打扮应是嫔位，想必是这三年当中新进宫的，她是什么来历？”
沈眉庄闻言，眼底也浮现出一抹郑重之色。
“你说的怕是贞嫔。”沈眉庄语气认真起来，“这位贞嫔入宫不过两年有余，却已经是一宫主位了。”
“她出身赫舍里氏，乃是先帝元后的嫡出母族。”
沈眉庄顿了顿，“也正因这滔天家世，她一入宫便封了贵人，不到半年就晋了嫔位，稳稳当当坐上了钟粹宫主位，皇上对她，也很是宠爱。”
甄嬛听完，眸光沉沉，心底暗自警醒。
她原以为回宫之后，最大的劲敌唯有根基稳固、心机深沉的皇后。
毕竟皇后是六宫之主，手握实权，又与自己有旧怨，迟早要对上。
可今日观礼一见，再听眉庄这番细说，她瞬间了然，这深宫之中，从来都不止皇后一个威胁。
这位贞嫔，出身赫舍里氏，论家世不输给任何人，容貌绝艳，今日殿上一见，连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偏偏又年纪轻轻，皇上对她颇为宠爱。
这样的人，若是一朝起势，必成大患。
更让甄嬛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贞嫔的眉眼轮廓，竟有几分像自己。
皇上对“莞莞类卿”的执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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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回宫的第一晚，整个后宫都是格外关注。
人人皆知熹妃是怀着身孕回来的，身子金贵，自然不能侍寝，可即便如此，皇上依旧执意留宿永寿宫。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甄嬛便起身梳妆，依礼前往寿康宫拜见太后。
太后见了她，自然是一番刁难，不过甄嬛早有准备，还是轻松的过了关。
甄嬛恭恭敬敬地退出来，心里明白，太后这关算是过了。
出了寿康宫，她坐上轿辇，往永寿宫的方向回去。
甄嬛靠在轿辇上，微微阖着眼，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太后方才那几句话里的深意。
轿辇行至储秀宫附近，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了。
抬轿的小太监不知踩到了什么，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栽，轿辇骤然失了平衡，猛地朝一侧倾斜过去。
甄嬛身子陡然一歪，她的手本能地去抓轿沿，可轿身倾斜得太厉害，她的半个身子已经悬在了半空中，裙摆在风里翻飞，眼看着就要从轿中跌落。
“娘娘——”跟在轿旁的浣碧吓得脸都白了，伸手去扶，可哪里来得及。
好在抬轿的都是老手，小允子也连声让众人落轿，另三个太监反应极快，齐齐咬牙稳住轿杠，猛地往下一沉，硬是把倾斜的轿身拽了回来。
轿辇重重落地，甄嬛坐在轿中，胸口剧烈起伏着，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她的脸色不太好，但到底是从甘露寺那种地方熬过来的人，惊而不乱，深吸了两口气，便稳住了心神。
甄嬛心里清楚，这事不寻常。
储秀宫附近的甬道，每日都有太监洒扫，路面干干净净，怎么会突然脚滑？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怀着身孕回宫，这才第二天就出了这样的“意外”，若是方才轿辇真的翻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还能保得住吗？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个时辰就飞遍了六宫，自然也飞到了皇上的耳朵里。
彼时皇上正在养心殿批折子，贴身太监苏培盛便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皇上抬起头来，眼中温和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一整日，皇上都没离开永寿宫。
直到第三日，皇上才有了翻牌子的打算。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皇上批完了最后一本折子，把朱笔往笔架上一搁，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