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4章:苦酒入喉心作痛
周德茂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女人身上,黏黏糊糊的,像化不开的糖稀。
麻野美雪慧只穿着一件半透明的纱衣,烛光透过去,影影绰绰,若隐若现,可正是这份看不真切,才让人心痒难耐。
端着酒壶,缓缓靠近,微微倾身,给周德茂斟酒,动作缓缓,拉出一条细细的酒线,从壶嘴流进杯子里,一地不洒。
“茂郎,再饮一杯。”
女人但是恒银软软糯糯,虽然带着几分口音,却不让人厌烦,反而有一种异样的风情。
周德茂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火辣辣的。
这庄子上好啊,上等的武德酒,只要有钱,在这里就享之不尽.......
放下酒杯,周德茂去拉麻野美雪慧的手,而女人也并未躲开,微微低下头,脸颊泛红,像一朵被风吹得轻轻摇曳的花。
只是轻轻一拉,娇软的身躯就顺势倒在了周德茂的怀中......
“美雪慧,你真是……”周德茂的声音有些含糊,不知是醉的,还是真的动了情。
麻野美雪慧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柔柔的,像一汪春水。
“茂郎,你说过,要带我去洛阳的.......”
麻野美雪慧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撒娇,还有几分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周德茂笑了。“去,去。等这批货谈成了,我带你去洛阳。让你住最好的宅子,穿最好的衣裳,吃最好的东西。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买。”
麻野美雪慧的眼睛亮了,可那亮光只一瞬,就暗了下去,变成一种恰到好处的、让人心疼的羞涩。“茂郎,你对我真好。妾身……妾身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报答什么?”周德茂紧紧抱住怀中的佳人,“你陪着我就好。你高兴,我就高兴。”
“时辰不早了,我们.......”
周德茂的目光紧紧黏在麻野美雪慧的身上,眸光迷离,手也开始变得不老实。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微风吹拂,屋内烛影摇晃。
隔壁房间,濑岛田金卫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盏茶,茶水已经凉了,他却没有喝下去,就那么端着。
目光直直的望着窗外的夜色。
他知道,美雪慧就在隔壁,做她该做的事情.......
可是.......
濑岛田金卫的眼神是空洞的,回想起在家乡的时候,他与麻野美雪慧是青梅竹马......
楼下,双喜依旧守在柜台里。
楼上的事情,她都知道。
那个叫周德茂的商人,已经落入了两个倭国人为他编织的温柔乡里,沉湎其中,不能自拔。
夜色更深了,烛火跳了几下,熄了。屋里暗了下来,只有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周德茂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鼾声如雷。
麻野美雪慧躺在他身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她的目光很冷,冷得像月光。
虽然方才结束,满身是汗,可她的脸上,没有羞涩,没有温柔,只剩下令人背后发凉的平静。
伸手,轻轻推开周德茂搭在她腰上的胳膊,坐起身,披上衣衫,赤着脚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了,银白色的光洒在屋顶上,洒在树梢上。
“濑岛君......”
麻野美雪慧的目光柔和了下来。
你是否,与我一样,也在同样望着天上的月亮?
只要取得这个周德茂的绝对信任,那么,跟随他去洛阳落脚,就变成了理所应当.......
他在洛阳有诸多买卖,只要自己藏的好好的,早晚能够将他的这些买卖里的门道,都掌握在手中,到时候,不管是钱,还是人,又或者是技术,资料,都能够轻而易举的取得。
我们在大唐做的事,是曾经那些前辈们,无法达到的地步。
周德茂翻了个身,鼾声停了一瞬,又响起来,比方才更沉。
麻野美雪慧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张脸,肥硕的、油腻的、被酒色掏空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丑陋。
她需要他,需要他的钱,他的人脉,他的信任。
他们要去洛阳。
洛阳有郑家,有更多的商人,更多的门路,比长安更松弛的监管,那里的机会,比长安更多。
洛阳,那也是一个十分繁华的地方......
这次来大唐之前,他们就已经算计好了,在大唐行事,绝对不能拘泥于长安。
长安虽然很大,很繁华,是整个大唐最热闹,技术最先进的地方。
可是这里对番邦人也是最不友好的,对他们防备心也是最重的。
何不退而求其次,去洛阳?
来到庄子上这些日子以来,这个周德茂,是最合适的人选.......
麻野美雪慧转过身,赤着脚走回床边,轻轻躺下。
周德茂的手又搭了上来,搭在她腰上,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
她没有推开,闭上了眼睛。
而濑岛田金卫,站在了窗前,身上没有穿外衣,只是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领口敞着,露出精瘦的胸膛。
“美雪慧.......”
端起桌上的酒杯,猛猛灌入口中。
苦酒入喉心作痛.......
“不。”
“我不后悔,来到大唐,来到长啊。”
“我们有我们的使命要完成。”
“犹豫只会败北。”
“就这么离开,带回去的只是皮毛。”
“我们不要皮毛,我们要的是骨血!要这庄子的骨血,要大唐的骨血!”
濑岛田金卫低声喃喃自语,捏紧了手里的酒杯,用力到骨节都有些泛白。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短短的.......
周德茂,洛阳,周德茂背后的郑家.......
濑岛田金卫满目狠厉。
等到他们的大事完成的那一天,自己一定亲手宰了那个肥猪一样的周德茂。
盛夏,人们还沉浸在田野里收获的喜悦之中,九成宫里,百骑司飞骑赶到,将前线的奏报送到含风殿。
“启禀陛下,牛进达将军率领先锋军击败吐蕃,侯将军大军压往松州。”
“吐蕃松赞干布在战败后,迅速退兵,目前,吐蕃所有军队,已经退出了党项,白兰羌。”
李世民微微颔首。
这是早就预料到的结果。
先前大唐的军队只要不上高原,对上吐蕃的军队,那也是无所顾忌,更别说,牛进达率军在高原上适应训练了一年。
再对上吐蕃,没有战败的道理。
“牛进达现在在何处?”李世民问道。
百骑司的人连忙道:“回陛下,牛将军已率先锋军返回松州。
吐蕃退兵后,侯将军大军压至松州城外,与牛将军会合。松赞干布退得很快,牛将军谨慎追击,只斩获了数百溃兵。”
数百溃兵。李世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一仗,吐蕃的损失不算大。
本来松赞干布打这一仗,就没打算投入太多。
退的快,主力没有受损。
这恐怕也在禄东赞的算计之中。
真要是主力受损,他们在逻些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对手。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也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不逞强,不硬撑。这样的人,不好对付。
“来人,传旨给侯君集,让侯君集大军推进,接管吐蕃退出后的党项,白兰羌等地。”
“妥善保存当地户籍造册,以便朝廷后续接管。”
“牛进达的五千先锋军,人数还是不够,从松州,利州,灵州再抽调五千人,交给牛进达,继续练,明年,朕要看到一万能上高原的精兵。”
“这一万精兵在高原上,一应后勤补给,优先供给,他要钱给钱,要人朕就给他人!”
“朕要这支精兵,成为能够在高原之上,横扫一切的精锐之师!”
.......
一连串的诏令下发下去,李世民这才想起,还有使者的事儿呢。
“吐蕃的使者,到哪儿了?”
“回陛下,再有两日,就到长安境内了。”
“用不着去长安,直接到九成宫,在山下给他们安排住处,让他们在山下等着。”李世民冷声说道。
含风殿里,山风时不时吹进来,清凉无比,李承乾坐在一侧,腰板挺得笔直,手里还拿着从长安送过来的奏章。
李世民看着自己的好大儿。
越看越觉得满意。
“党项那边,你怎么看?”李世民问道。
李承乾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挂在含风殿一侧的舆图上。
“当年灭吐谷浑的时候,党项出了力,这份情,大唐不能忘。可情分归情分,利益归利益。党项地处要冲,西接吐蕃,东连大唐,北通西域,南望剑南。这样的地方,不能乱,也不能丢。”
“儿臣以为,党项,白兰羌,可以纳入大唐版图。”
“但是,那边的人和大唐的人不一样,虽然也需教化,可是与吐谷浑不同。”
“他们没有与大唐为敌,只不过是因为太过弱小,被吐蕃所压迫。”
“此战之后,若是硬要纳入,只怕会适得其反。不如设羁縻州,封其首领为刺史,世袭其职,使其自治。”
“大唐派少量兵马驻守,保护商路,传递消息。这样一来,党项便心向大唐,吐蕃也不敢轻举妄动。”
李世民点点头,没有立刻表态。
他在想设羁縻州的利弊。
“白兰羌呢?”李世民再次开口。
“白兰羌地小民寡,夹在大唐与吐蕃之间,左右为难。这次吐蕃进犯,他们没有抵抗,不是不想,是不能。白兰羌的兵力,不及吐蕃的十分之一。抵抗,就是送死。他们不抵抗,是为了活。活着,才有将来。”李承乾缓缓开口:“这也是为何,吐蕃一出兵,几日之内,便横扫两地,两地毫无还手之力。”
“儿臣以为,白兰羌也不可直接纳入。可安抚,不可强取。赐其首领官职,给其赏赐,使其心向大唐。将来吐蕃再犯,他们就是大唐的前哨。”
“此前大唐设西域都护府,西海都护府,在西边,投入太多的人力物力,短短几年时间,虽有改变,但是始终是入不敷出,一旦这两地设州县,又免不得朝廷要投入诸多。”
“与其一口气吃下,不如暂缓。”
“等到西边两都护府更加安稳,其地方自行运转成熟,不需朝廷再投入,反而能反哺朝廷的时候,再去想,将党项和白兰羌合并,设立新州的问题。”
“阿耶,儿觉得,最近几年,大唐的步子,走的太快了。”
“这未必是一件好事,该着急往前走的时候,大步往前走,该放缓步伐的时候,也要停下来歇一歇。”
“毕竟,朝廷所有的支出用项,皆取之民间。”
“总得先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才轮得到新州,新都护府那边。”
李承乾考虑的是,大唐的根本。
那便是大唐的百姓。
而不是眼下归附的这些。
番邦,番人多反复,总要留一些时间给他们,来证明他们对大唐的忠诚。
那样,大唐才会拿着他们当自家子民去看待。
否则,凭什么你们空口白牙,就想要享受属于大唐子民的好处?
今日你们能站在大唐的庇护下,来日未尝不会站在吐蕃,甚至是其他势力的庇护下,与大唐为敌。
殿内安静了片刻。
李世民思索着李承乾的这番话,微微颔首,算是认同。
“你说得对。”李世民的声音有些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大唐的步子,这几年走得太快了。辽东,西域,岭南,一块一块地吞,吞下去还没来得及消化,又去吞新的。吞下去容易,消化难。”
“当年阿耶跟房玄龄也说过一句话,打天下,我不怕,兵将再多,不过十几万人。”
“但是治理天下,难啊。”
“现如今大唐多了这么多新地,拿下容易,长久的治理,不是那么容易的。”
“百姓还没过上好日子,朝廷的国库还没缓过劲来。这个时候再吞党项、白兰羌,不是不能,是不合时宜。”
“鸣鸾.....”
“你.......很好。”
李承乾嘴角微微一扬,对着李世民拱了拱手。
“多谢阿耶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