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玉华往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了。
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缓。
窗外夜风呼呼的刮着，远处太湖方向隐约传来两声沉闷的船号声。
丑时前后，正是白沙渡开工的时辰。
季明寒睁着眼听了一会儿，收紧了手臂，闭上了眼睛。
明天这个时辰，他就在那片水底下了。
……
子时刚过，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的严严实实，整个天地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季明寒站在太湖南岸一处芦苇荡的边缘，身上那套潜水服贴着身体，外面罩了一层粗布斗篷。
氧气罐绑在背后，面罩挂在脖子上还没戴，手里提着那只巴掌大的水下推进器。
小蛮蹲在岸边的泥地里，帮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气瓶阀门和面罩密封条。
一切正常。
季明寒把斗篷解下来扔给小蛮，拉上面罩，调整好呼吸节奏。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别院在三里地外，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盛玉华这会儿应该已经睡着了。
他转身面向水面，没有任何犹豫，脚尖一点芦苇根部的软泥，整个人无声无息的没入了水中。
连一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湖水冰凉，十月的太湖底下温度比水面低了不少，但季明寒体内有真气护体，这点凉意对他来说跟挠痒差不多。
水下推进器启动的一瞬有轻微的嗡鸣，季明寒的手臂微微绷紧，适应着这新奇的铁疙瘩传来的强劲推力，由着它拽着自己往东北方向快速前进。
水底一片漆黑，但季明寒的夜视能力远超常人，模糊的能分辨出水草和礁石的轮廓。
大约一刻钟之后，面前的水流开始变得湍急起来，他感觉到了一股明显的吸力。
暗河的入口到了。
一个天然形成的水下裂口，宽约两丈，高不到一丈，周围的岩壁上挂满了黑色的水苔。
季明寒关掉推进器，靠着水流的牵引力慢慢漂了进去。
暗河里的水比外面的湖水更冷，流速也更快，两侧岩壁收窄，勉强能容两人并排通过。
他数着呼吸，顺着水流前进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面前忽然豁然开朗。
水面浮了上来，头顶是一片空旷的岩洞。
季明寒浮出水面，摘下面罩挂在脖子上，先静默了十几息，听周围的动静。
水声滴答，风从某个方向灌进来，远处有火光在晃动，还有人的脚步声，很轻，但距离不算近。
他借着岩壁的遮挡从水里上了岸，靠在一块突起的石柱后面观察。
溶洞比他预想的要大的多，至少有三四个院子那么宽，高处的钟乳石上绑着绳索，每隔十步挂一盏油灯。
靠近水道出口这一片是货物堆放区，成排的铁皮箱整齐码放，从地面一直摞到半人高。
再往里面走，有一条凿出来的石阶通向更高处的平台，平台上隐约能看到守卫的身影在来回走动。
季明寒从腰间取出那只防水铁盒，打开盖子，机器狗蜷缩在里面，四肢紧贴腹部。
他按了一下狗背上的启动键，这奇巧的铁造物无声的伸展四肢，抖了抖身子，两只眼睛亮起红光，看的他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季明寒把它放在岩壁脚下，机器狗贴着墙壁无声的往洞深处爬去。
远在别院的二楼，晓晓趴在被窝里，面前支着一个巴掌大的屏幕，画面上显示的正是机器狗的红外视角。
她咬着被角，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
画面里，溶洞深处的场景一帧一帧展开。
第一排铁皮箱已经打开了几口，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重型连发弩，每箱十架，目之所及至少有四十口箱子。
第二排箱子更大更重，打开的那口里面是精铁甲胄，每片甲叶上都刻着上官家的凤尾纹。
再往里走，机器狗爬上了那条石阶，到了高处的平台。
平台上有两个守卫，背靠背坐着打瞌睡，手边搁着长枪。
机器狗从他们脚边无声的溜过去，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岔道。
岔道尽头是一间石室，门半敞着，里面堆着十几个黑漆木桶，盖上贴着红纸封条，写着一个火字。
晓晓倒吸一口气，用手指在屏幕上数了数，十四桶。
她赶紧在床边的纸上写下数字，标注了方位。
机器狗在石室里转了一圈，把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然后原路返回。
整个过程中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季明寒靠在岩壁后面等着机器狗回来，利用这段时间他已经把附近能看到的范围全部记在了脑子里。
守卫换岗的间隔大约是半个时辰一次，每次换岗有一刻钟的空档期，交接的时候注意力最松散。
水道出口到火药石室之间，一共有三道岗哨，间距大约各三十步。
机器狗顺着岩壁爬回来了，季明寒把它关机收好，塞回铁盒。
他从袖口里摸出三枚指甲盖大小的圆片，那是林大雄走之前留下来的定时微型炸弹，边缘有一圈磁性贴片。
季明寒贴着岩壁的阴影往火药石室方向移动，身形轻到连一粒碎石都没踢动。
三道岗哨，他在每一处换岗空档期从容穿过，守卫的眼皮子底下都没一个人发现异常。
到了火药石室门口，他闪身进去，在最里面的三只木桶底部各贴了一枚。
磁片吸附在桶箍的铁条上，严丝合缝，从外面看什么痕迹都没有。
贴完之后他原路返回，速度比来时更快，但动静反而更小。
重新滑入水中的时候，溶洞里的守卫正在交接班，没有人注意到暗河出口方向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水纹。
季明寒顺着暗河游回太湖，再用推进器返回南岸芦苇荡，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小蛮还蹲在原地等着，看见他从水里冒出来，赶紧递过去一条干布巾。
季明寒摘下面罩擦了把脸，呼吸平稳的跟出门遛弯回来没什么区别。
他换下潜水服裹上斗篷，把装备全部交给小蛮，转身往别院方向走。
走了两步回头说了一句，里面有四百架重弩、精铁甲至少够装备两千人、火药十四桶，全带着上官家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