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玉华愣了一息,笑了。
季明寒站在旁边听完,面色没什么变化,只说了一句。
“让人把嘴堵严实了,别让消息传回去。”
三叔应了一声,转身又从后门出去了。
盛玉华端起廊上搁着的凉茶喝了一口,心里倒是不意外。
白沙渡那边本来就有暗哨监视附近的动静,他们这个院子又是外来户,人多事多,被盯上很正常。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对方的警惕心已经很高了,说明桃花岛那边的事快到了收尾阶段。
越是临门一脚的时候,人越紧张,越容易犯错。
她把茶碗放下,叫住正要跑去工棚的晓晓。
晓晓停住脚回头看她。
盛玉华嘱咐,“今晚把潜水的装备全部检查一遍,电池充满,机器狗也充满,氧气瓶压力够不够再看。”
晓晓眼睛一亮,“娘亲,是不是明天就去?”
盛玉华点了点头。
晓晓一声欢呼转身就跑了,跑了两步又刹住脚回头问了一句:“那是娘和我去,还是爹去?”
盛玉华看了一眼站在廊柱旁边的季明寒,正想开口。
季明寒上前一步,握住盛玉华的手,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决断:“我去。水下冷,你留在岸上。”
晓晓哦了一声撒腿跑了,嘴里念叨着得给她爹再画一份详细的操作说明才行,上次那份画的太潦草了。
盛玉华靠在椅背上,看着季明寒固执的侧脸,无奈的笑了笑,目光落在院子里那辆换了新轮子的马车上面。
阳光打在橡胶轮胎上,泛着一层哑光。
要是以后真能量产这东西,整个大晋的路都能好走不少。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眼下还是先把这片地底下的脏东西清干净再说。
入秋之后江南的傍晚凉的快,太阳一落山就得加衣裳。
厨房里一口大砂锅咕嘟嘟的冒着热气,锅盖边缘往外蹿着蒸汽,满院子都是羊肉和萝卜混在一起的香味。
那是盛玉华一早就让人炖上的,足足炖了两个时辰,骨头上的肉一碰就化。
她站在灶台边上亲手调蘸料,韭菜花剁碎了混进去,芝麻酱用温水泄开搅匀,再加一勺子辣椒油点在上面。
季明寒在旁边帮忙切葱花,刀工好的没话说,葱花细的透光,大小均匀。
盛玉华偏头看了一眼他的案板,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这手活儿当厨子都屈才了。”
季明寒头也没抬,“当厨子哪有当你夫君自在。”
盛玉华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甜话噎了一下,白了他一眼没接茬。
开饭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点了两盏灯笼,昏黄的光晃在一张大圆桌上面。
羊肉锅子搁在桌中央,底下垫着一只小泥炉保温,锅里的汤还在翻滚着小泡。
孩子们一个个眼巴巴的坐着,筷子都握好了,就等着开动。
季明寒掀开锅盖,浓白色的蒸汽呼的冲上来,带着扑鼻的肉香。
他拿长筷从锅里夹出一块炖的酥烂的羊排,放在丁丁碗里,又夹了一块瘦肉放在晓晓碗里。
康康和乐乐急的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嘴里喊着还有他们还有他们。
季明寒不慌不忙的给每个碗里都添了肉,最后夹了一小块最嫩的肋条放在盛玉华碗底。
盛玉华则忙着对付糖糖那边,用小勺把萝卜碾成泥,混在温热的肉汤里吹凉了,一口一口喂进小丫头嘴里。
糖糖吃的满嘴都是,咂巴着嘴还往前探,显然觉得不够。
丁丁一边吃一边算账,含糊的说着橡胶轮胎如果量产,一套四条按市价至少能卖五十两,利润能到四十两朝上。
晓晓踢了他一脚,让他吃饭的时候别算了,口水都流到账本上了。
丁丁这才发现自己把筷子搁在碗上、掏出了随身带的小本子,赶紧收起来继续吃。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锅底都见了光。
康康和乐乐打着饱嗝被嬷嬷领下去洗漱了,晓晓抱着糖糖在院里转了两圈消食,丁丁把他的小本子又摸了出来在灯下写写画画。
院子慢慢安静下来了。
夜风裹着桂花的甜味从墙头翻进来,灯笼被吹的晃了两下。
盛玉华泡了脚,坐在床榻上,脚搁在一盆热水里,脚趾在水面下头舒服的动了动。
季明寒蹲在盆边,粗糙的掌心包着她的脚背,拇指沿着脚心的穴位一下一下按着。
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盛玉华闭着眼靠在床栏上,脸上的表情放松的连眉头都舒展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时间差不多了。”
季明寒手上的动作没停,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盛玉华感叹道,“太庙祭祀还有不到半个月,上官家那边的兵器已经囤的够多了,如果不赶在他们动手之前把底牌掀了,让那批东西真运进了京城,后果不堪设想。”
季明寒拿起搁在旁边的软布,把她的脚一只一只擦干净,然后放进准备好的软底鞋里。
他抬起头看着她,语气跟平常说话没什么区别,“明晚我亲自去一趟白沙渡。”
盛玉华点了点头,“今天抓的那个暗哨已经交代了换岗的时间和哨位分布,加上之前从村民嘴里问到的信息,路线基本摸清了。”
她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纸铺开来,上面是她白天画的简图,白沙渡码头、暗哨位置、暗河入口的大致方位,以及桃花岛溶洞的内部结构推测。
季明寒看了两眼就记住了,把纸折好还给她。
“记得带上晓晓的潜水服和机器狗,先探路摸清里面到底藏了多少东西,顺便把关键位置标记了。”
盛玉华嘱咐。
季明寒站起身,把泡脚水端到门外倒了,回来坐在床沿上。
“明白。”
盛玉华钻进被子里,把被角拉到下巴底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她闷在被子里说了一句:“别弄出太大动静,吵着我睡觉。”
季明寒看着她蜷在被窝里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的翘了一下。
他吹灭了床头的蜡烛,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从后面把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