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两根手指夹住了刀锋。
稳当,纹丝不动。
雷霸天的身体悬在半空中,全靠握着刀柄挂着。
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往下压,十成功力全灌在刀背上。
刀没有动分毫。
两根手指夹住的那个位置,刀锋嵌在指缝里,连皮都没破。
雷霸天的瞳孔猛然缩成了针尖。
他见过高手。
当年他在长江上挑战过武林中有名号的好手,也跟官府的六品带刀护卫过过招。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用两根手指接住他全力一劈。
这不是高手。
这是怪物。
他试图抽刀,纹丝不动。
他试图松手跳开,但身体悬在空中没有借力点。
季明寒看着他,目光平淡。
然后指尖微用力。
咔嚓。
精钢大刀从被夹住的位置开始碎裂,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一息之间,三尺七寸的刀身碎成了七八截。
断裂的铁片和铜环叮叮当当落入水中。
雷霸天手里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刀柄。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掌已经糊到了他脸上。
那一巴掌不算很用力,但雷霸天整个人直接横飞了出去。
他嘴里喷出一口血沫,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重重砸在了自己战船的甲板上。
木板碎裂的声响传出老远。
他砸穿了一层甲板,陷在碎木里面,半天爬不起来。
肋骨断了好几根,嘴里的血沫混着碎牙往外淌。
管事扑过来想扶他,手刚搭上去,雷霸天疼的惨嚎了一声。
“别碰我!”
周围几百号漕帮水手全呆了。
帮主……一巴掌就飞了?
帮主可是太湖高手,举过千斤石锁的主儿,一刀下去就被人两根手指捏碎了,然后一巴掌扇飞了。
这还打什么打?
季明寒从画舫甲板上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了雷霸天的战船上。
他落地的姿势很随意,跟从台阶上下来没区别。
船上的水手本能的往后退,哗啦退了一大片,中间空出一圈。
没人敢靠近三丈之内。
季明寒走到雷霸天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抬脚,踩在了他的脸上。
不是很重,但雷霸天那张满是横肉的脸被踩的贴在了碎木板上,嘴唇和鼻子都挤变了形。
“呜……”
雷霸天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含糊的呜咽声。
季明寒的语气跟聊天没什么区别。
“刚才你说的什么来着?让我跪下磕头,自断双臂?”
他脚底微碾了一下。
“还有什么把女眷交出来伺候?”
雷霸天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这规矩挺有意思,现在该怎么论?”
雷霸天脸贴着地,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几个字。
“大侠……饶命……”
季明寒没动。
雷霸天慌了,真的慌了。
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踩着脸说过话。
湖面上的风吹过来,带着鱼腥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几百号漕帮水手站在四周,没有一个人敢动。
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偷偷往船尾挪了,想逃命。
就在这时候,雷霸天的手忽然动了。
他趁着季明寒说话的间隙,右手飞快的往怀里摸去,抓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铁球。
铁球上嵌着一根手指长的引线,外壳上刻着花纹。
雷霸天抓住铁球的时刻,脸上的恐惧变成了癫狂的狞笑。
他用力咬断了引线上的蜡封,引线滋啦一声冒出了火星。
“哈哈哈!”
雷霸天笑的满嘴血沫横飞。
“西山火雷!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举着那颗冒烟的铁球,人都疯了。
“这东西炸开来,方圆五丈之内的人全得变成碎肉!你要是不放开我,咱们就一起去见阎王!”
他说的是真话。
西山火雷,据说是前些年从某个火器工坊流出来的军用品,杀伤力惊人。
在这个距离引爆,整条战船上的人都的报销。
管事脸色刷白,连滚带爬就跑。
周围的水手往船舷方向冲去,噗通噗通跳了一大片。
黑帆船残骸上的雷动更是吓的魂飞魄散,拼命用一只手划着半截破船板往远处逃。
画舫上的吴老头被船工刚掐醒没多久,听到西山火雷四个字,身子一僵,然后发出了一声尖利的惨叫。
“完了!那东西能炸平一条三桅大船啊!”
水仙脸色惨白,指甲掐进了船板的缝里。
雷霸天举着冒烟的火雷,额头青筋暴起,笑声越来越癫狂。
“松脚!现在立刻给我松脚!不然同归于尽!”
画舫甲板上,盛玉华终于从软垫上站起来了。
她看着对面船上雷霸天手里那颗冒烟的铁球,没有慌。
她甚至笑了。
笑声不大,但是真的在笑。
“夫君。”
季明寒听到了。
“那个火雷,是前几天我们从西山工坊抄出来的次品,我让三叔处理的时候混了一批进漕帮的黑市流通。”
她说话的语气很随意。
“引线蜡封那批我记得很清楚,药量只装了三成,炸开来顶多崩碎几块木板。”
季明寒听完,脚下没动。
他低头看着雷霸天。
雷霸天的笑声卡住了。
什么?
次品?
他花了三百两银子从黑市上买来的保命底牌,是个次品?
雷霸天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季明寒的脚尖猛然发力,一脚踢在了他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清脆的断裂响。
雷霸天的手腕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了过去,五指痉挛松开。
火雷脱手飞了起来。
季明寒一伸手,稳稳接住了那颗还在冒烟的铁球。
引线上的火星已经烧到了一半。
他五指合拢,猛地一攥。
精铁浇铸的外壳在他掌心里发出刺耳的金属变形声。
咔擦。
圆球被捏成了扁饼。
引线的火星灭了。
残存的火药从裂缝里漏出来,跟灰土没什么区别。
季明寒把那坨废铁随手丢在了雷霸天面前。
哐当。
一声响。
雷霸天看着那坨被捏扁的铁疙瘩,眼睛里最后一点凶焰散尽了。
他的同归于尽,他最后的底牌,成了一坨废铁。
雷霸天趴在碎木板里,两只手腕全废了,一根肋骨不知断了几根,嘴里的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站着的季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