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格努斯直接冲了出去。安格斯不知这个胖子是如何做到这般灵活的,他更没看清这头肥猪是如何把看守撞飞出去的。当两个人厮打在一起的时候,炮声还在继续。在马格努斯那肥硕的体型面前,看守的招式似乎完全失去了作用——他想锁喉,可根本找不到对方的脖子;他想踢击,可臃肿的脂肪成了马格努斯天然的保护伞;他尚未来得及左右挥击,马格努斯便将他扑倒在地了。马格努斯开始狠掐对方的脖子;看守反击,双脚乱蹬乱踹,双手乱抓乱舞。
马格努斯的眼珠子瞪得浑圆,他的手,好像更加用力了。
然而就在这时,看守的手突然爬上了马格努斯的脸,他摸索着,摸索着,拇指猛地戳向对方的眼珠。
马格努斯大叫一声,连忙松开手,捂住眼,同时踉跄后退。看守一个翻身,一个打挺,硬生生站了起来,然后再猛地一推,胖子像头落入陷阱的野猪般,被推翻在地。看守扑了上去,他狰狞的面孔下全是置人死地的表情,他开始挥拳,他开始像夯大地一样猛夯马格努斯的脸。
马格努斯用双臂格挡,并大喊道,“快来帮忙!快他妈的来帮忙啊!!!帮我弄死他,快帮我弄死他!”
但隆隆的炮声就在耳边,整座照云楼似乎都被震得发抖了,恐惧和疲惫已经完全替代思考,脑子里空白一片,耳膜里全是嗡嗡的轰鸣。
再不帮他,你也会死。
有个声音忽然在心中响起。
可我怎么帮他?我……我根本打不过这个人……
那个声音又说:你不是有那个东西吗?
他猛然记起了它。他摸向腰间,他摸到了它的把手,他掏出了它。
玩具枪一样的造型,上面还有简易的数显——马赛克一样的文字:56%。他抬起它,对准看守的后脑勺,他扣下扳机。
嗖的一声,一道洁白的光束从枪口射出,宛如破天之箭,仿佛流星赶月,直接贯穿了看守的脑袋。嘶啦一声,他看见对方的头颅被烫出一个窟窿,可里面的血肉不是模糊混乱的,脑浆也没有飞溅,而是像被焊住了似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直接凝固成了的红红一团,就像刚刚出炉的烙铁。
看守应声栽倒。
安格斯被这款武器的威力惊呆了,他虽然知道它不一般,但没想到它居然如此可怖。
这个东西,是守卫队遭遇赛博格那天,朴松民晕厥,被送回庄园之后,他从他身边偷走的。
马格努斯奋力推开看守的尸体,然后起身。他在看见他脑袋上的伤口后一愣,随后看向安格斯手里的东西,又一愣。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而是迅速解下别在看守腰间的枪,并检查了下弹药,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向外看了看,接着又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他闭上眼,喘了两口粗气,复睁眼,指指秘道的方位,道,“趁他们还没发现……咱俩,赶紧走。”
……
这条逃生之路究竟有多漫长,安格斯已经无法辨清了。炮声倒是离得越来愈远了,可黑暗,也越来愈深了。手表发出的微弱光芒只能照亮眼前的楼梯,但始终照不到最终的出口。一步,两步,三步……十五步……三十步……它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它似乎一直通向地狱。周围只有马格努斯的厚重喘息声,除此之外,只有空荡荡,黑沉沉,仿佛身陷漩涡一般。中过毒的右手又开始抖,两条腿也像长在别人身上似的,开始不听使唤了,他很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会从这里跌落,然后死于这无穷无尽的阶梯之下。于是他放慢了脚步,他更想歇一歇——哪怕只有一小会儿的功夫也行。可马格努斯的行进速度却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这个货,如果发现他跟不上,肯定不会管他的,甚至还有可能……趁机给他来上一枪……所以安格斯只得强打起十二分精神,继续承受来自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
二百六十步之后,他就不再计数了,一是脑子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二是,浑身的疼痛已经控制了一切。
许久之后,有风吹来。他的身体已到极限。最后的台阶终于落幕,光线的尽头,是一扇黑漆漆的铁门。
安格斯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他贪婪地呼吸起来,可空气就像烈酒,辣得他的嗓子直疼。他咳起来。
马格努斯试着推了推门,但纹丝不动。
“这他妈也有机关?机关在哪儿?”
但安格斯哪里还有精力回答这个?他现在的脑子里,全是浆糊。
“快他妈说啊!”
安格斯费力地抬起左臂,指向门边的火把架,有气无力道,“掰那个……左右……同时……”
马格努斯照亮了那里,“这个?”他指着一个机关阀门问,“可只有一个,那个在哪儿?”他掰了掰,可根本掰不动。
“在……那边……”安格斯指向门另一侧的火把架。
“那他妈我怎么同时掰?”马格努斯恼火道,“操!这他妈是谁设计的?有病吧?一个机关不行,非得弄两个?”他回头,看看安格斯,“还能起来不?能起来就他妈跟我一块掰!”
祖父设计的。但安格斯已经无力回答。
光照了过来,他感到一阵晕眩,他连忙遮住脸。
他用尽全力才吐出一个字,“能……”
他试图把自己那还在不禁颤抖的身体撑起来,可刚一用力,手臂就自己弯了下去。他已经完全站不起来了。
光线移开,马格努斯吁口气道,“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安格斯闭上眼。意识在飘,飘得好远好高,浑身的疼痛好像在减轻了一些。他听见自己那微弱的呼吸声。说不清是冷还是热的空气,在体内来回游荡。他好想靠在什么上一会儿,好累。
朦胧中,芬妮的脸出现了,艾琳娜的脸也出现了。他想伸手抓住她们,可触碰到的,只是一片虚无。
好想哭。
“我操你妈,我操你妈啊!”
突然一声爆裂的怒骂,将他的意识扯了回去,浑身的疼痛也再次来袭。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马格努斯正左手拉住一个机关,拼命延伸着自己的身体,使劲够着另一个机关。可他的臂展根本不够,只能十分别扭地,像个蜥蜴似的趴在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