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
宾客陆续到来。
院中已聚起三十余人,基本都是世家嫡系名门子弟。
蒋修平昂首阔步的走入正门。
身侧是与他同乘一车的那名老者。
不少人抬眼扫过,若视线交错,便略微颔首。
蒋家和洛家交情尚可。
来的又是家主。
故而洛承安小跑着迎了上去,客套着开口。
“蒋叔,许久未见,风采依旧啊!”
蒋修平含笑点头,“你小子这待人接物的本事,也是水涨船高。”
两人寒暄几句。
蒋修平状若不经意的开口。
“施仙子今日可会出席?
“许久未见,甚是挂念。”
洛承安眸光一敛,脸上笑意不减,随即从容不迫道。
“祖母寿宴,一切以祖母为重。
“蒋叔请。”
蒋修平面色如常,笑呵呵跟着侍女入座。
擦身而过时,笑容立时敛去。
他刚走进洛园不久。
周策便独自一人现身。
不像旁的世家,长辈同辈随行。
他只孤身一人,神态沉稳之极。
和蒋修平视线交错时,同时冷脸错开目光。
连表面的客套都没有。
洛承安在后面看的一清二楚,却只能无奈摇头。
蒋周两家积怨已久。
蒋修平即便是家主,周策也不会给其面子。
……
内院。
一处厢房之中。
房门紧闭,窗户半掩。
洛婉云站在窗前,一袭劲装,眉宇间英气十足。
她声音清脆,自有无拘之意。
“父亲今晨又提醒了我一次,说今日必有人借寿宴之名,试探靖姨虚实。
“我们需要未雨绸缪。”
施靖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她容貌渐老,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韵。
见她许久不曾开口,角落里的中年男人才说道。
“师姐今日不必露面,外间之事自有我来应对。
“他们想试,便来试一试我的青鬼刀。”
施靖微阖的双目缓缓睁开。
她眼神异常明亮,根本不像身有沉疴。
“洛老夫人寿宴,尽量不要见血。
“你从天池山赶赴云京,今日一役,大抵能为我再拖延一段时间。”
中年男子低声叹了口气。
“师姐今日不现身,纵是青鬼刀饱饮鲜血,也只会加重旁人猜忌。”
这是显而易见之理。
施靖不现身,反而让另一人出面。
若说无事,怕是连自己都不信。
洛婉云眼中泛过一抹坚定,目光灼灼的看着中年男人。
尽管对方神色冷硬,她却能从中感受到对施靖的关切和担心。
“青叔放心。祝真人三年前予我的那一张丹方,只差一味药了。
“一旦寻到,靖姨的沉疴便可根除。
“届时这群宵小之徒,自然不足为虑。”
青刀闻言,眼角皱纹挤在一起。
语气有些不太确定。
“祝真人的丹方?你是说那位丹心通明,炼丹制药两甲子的祝真人?”
施靖目光温柔的看着洛婉云的侧脸,轻轻点了点头。
“正是。
“这丹方共需二十四种药材,婉云已寻得二十三味。
“只差一味,便能让祝真人出手炼丹。”
青刀听到这里,冷硬的神色松弛了些。
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强压的激动。
“师姐,你放心。
“待今日寿宴事毕,我定为你将这最后一味药找来!”
施靖莞尔。
在青刀和洛婉云同时看来的目光中,微微颔首。
……
洛园正门。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沈伯乾先行下车。
深色西装,步伐沉稳,浑身透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场。
紧随其后,沈青筠从另一侧下来。
她一袭月白长裙,发髻轻挽。
青丝垂落耳际,衬得脖颈更加纤长。
眉含远山青黛,眸如秋水含星。
洛承安看到二人的刹那,眼神一亮。
快步迎上前,语气比先前亲近不少。
“沈叔,你总算来了!”
沈伯乾故作威严的拍了拍他肩头,“你小子,不是上月才见过面吗?”
洛承安讪讪一笑。
目光挪到沈青筠脸上的瞬间,怔了几秒。
“许久不见,青筠妹妹愈发清丽出尘了。”
沈青筠眸光清冷而疏离。
用一种旁人无可指摘的礼貌态度道,“洛大哥安好。”
洛承安见状,颇觉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连忙引着二人往里走。
行到半途,一名侍女从侧廊快步走来。
看到沈青筠时眼神一亮。
“沈小姐,老夫人想请您去内院坐坐。”
“说是好久不见,想跟你叙叙话。”
沈伯乾脚步一顿,冲着女儿仰头示意了下。
沈青筠微微点头,低声道。
“洛大哥,我先去拜见老夫人。”
洛承安摆了摆手,一脸笑容:“去吧去吧,我陪着沈叔就行。”
沈伯乾颔首,目送沈青筠随侍女转入侧廊。
洛承安则依依不舍的看着那出尘背影,半晌才收回目光。
……
前院。
蒋修平端着茶杯,状若关切的看向赵明礼。
“赵老爷子怎么没来?
“前阵子听说身体抱恙,如今可好些了?”
赵明礼心底冷笑,面上不动声色。
“祖父年事已高,身体尚未恢复。故而不便奔波,托我代为致意。”
蒋修平闻言,扬起嘴角,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赵老爷子身体忽然好转,真是有福之人呐。
“不过我有些好奇是哪位名医有如此本领,不知贤侄能否解惑?”
赵明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咸不淡的回了句。
“没有名医。祖父伤势不重,不过气结于心罢了。
“这口气一顺,自是立竿见影。”
蒋修平心中不屑一笑,却不再追问。
至少他能确定一件事,赵怀远身体肯定是好转了许多。
否则赵明礼绝不会是这般态度。
蒋修平念及此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赵家那桌。
一位长发青衫的青年坐在主位,面色平静到极点。
他身侧是位身姿绝艳的红裙女子。
而赵家那位大小姐赵明珠,竟在一旁心甘情愿的侍奉茶水。
蒋修平心下一惊。
这太耸人听闻了。
赵明珠不曾婚配,搁在外面也是赵家颜面。
给一位同龄青年斟茶倒水,这举动无异于将赵家的体面摔在地上。
除非赵家认为,那位青年的分量,远比赵家的面子要重上许多。
能作为一家之主,蒋修平可不会觉得赵家在犯蠢。
这其间一定有什么不容忽视的隐秘。
蒋修平念及此处,刚要收回目光。
却见那长发青年略微抬眸。
视线相触之时。
蒋修平不由自主的吞咽了口唾沫,后背冷汗涔涔而落。
那双眼睛。
连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像在看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