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各衙门的人都有些郁闷。
自家老大去县里开完会回来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下达着各种指令,上面一句话下面跑断腿,有些人不禁抱怨起来。
要说起来,有些人还被拖欠着工资。
现在是又没钱,还得出力。
而此时的戚明达几人却又关起门,又开起了小会。
黄旗山和郑茂才本来是不够资格的,但他们一个是直接负责人,另一个是计划的提出者,所以就破例让他们俩留下的。
“诸位,这次的招商会对于我们至关重要,从去年开始,经济形势就一路下行,银行利率又创历史新高,如果我们不自救,那丰台接下来的下场可想而知。”
见众人不以为意,戚明达转而向候利民开口:
“利民县长,刚才会上有很多事情我不方便说,怕影响军心,可现在关起门来,我就说些交心的话。”
众人闻言纷纷将笔放下,候利民也是注视着他,洗耳恭听。
“说实话,对于这次的招商会其实我也不想折腾大家,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和去年一样,我们再混一年罢了。”戚明达语气诚恳,在座的无论关系远近,心里都不住点头。
虽然大家不是一条路上的,但面对的困难却是客观统一的。
“可是,我们还能混几年?”
戚明达语气一转,却是陡然拔高:
“大家看我这个岁数,能坐到这个位置,自然不必多说,在丰台,我的任期也快到了,顶多再续一届,可要是说丰台明年还是这样的境遇,我自然是不会再待下去的。”
图穷匕见。
戚明达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最主要的就是统一内部的思想,劲往一处使,而众人闻言也沉默了,别管他说得真的假的,这时候也只能当他是真的,人家有换个地方重来的资本,而在座的可是没有。
尤其是候利民,他刚到任没多久,要是烂摊子砸下来,最后倒霉的还是他。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半晌,戚明达觉得气氛渲染到位了,冲郑茂才使了个眼色,老郑顿时领会,适时打起了圆场。
“书记,你不能走啊,这些年丰台的一砖一瓦都是你亲自指挥建设的,你要是一走,我们就没了主心骨,这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奸佞!
这是众人对郑茂才得评价。
尤其是老黄心里暗骂,老郑你比戚明达还大两岁,你说这些话你心里不膈应?
“咳咳,严重了。”
戚明达也是觉得吹嘘地有些过了,忙抬手压了压,“其实我说这些,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和大家说,丰台,真的不能再拖了!”
“想想当年丰台的国企,也有过辉煌的时候。可现在呢,许多厂子都得县里来承担亏损,这事不能再拖了,反正早打算晚打算都要变,那不如在我还在任上的时候把它做掉,省得到时候尾大不掉。”
众人见他说得真切,也就一个个把心思静了下来。
小会开到这儿,已经不像个会了,倒像是老伙计们围着火炉拉家常。
戚明达那番交心的话起了作用,屋子里的烟味都仿佛淡了几分。他见火候差不多了,把烟头摁灭,这才缓缓开口:“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就把话说敞亮,这趟事,咱到底怎么个干法。”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一条,得把话说在前头,这牌子,是借,不是骗!农场出技术、出背书,咱丰台出地、出料、出人,产品是两家的,名分是正的。往后谁要是在外头嚼舌头,说咱丰台挂羊头卖狗肉,那是他不了解情况,咱不跟他计较,可咱自己心里,得门儿清。”
这话,既是给大伙儿定心,也是堵嘴。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话里的分量。
“可书记,我还是有点担心。”黄旗山憋了半天,还是把心里的疙瘩倒了出来,“咱嘴上说联营,可人家投资商来了,一看货不是农场的,是咱丰台的,人家能乐意?”
“所以说,这联营不是嘴上说说。”戚明达道,“农场的牌子挂上去,农场的师傅也得到咱县里来,技术指导、品控把关,一样不能少。货虽是咱丰台的,可做出来的东西,实行的标准,那是正儿八经跟农场联营的。这叫名正言顺,不叫挂羊头卖狗肉。”
这话,算是又堵住了一个窟窿。
“再说了,”他补了一句,“咱也不是光靠一张嘴。地,咱划出来了,政策,咱定下来了,魔都农场的招牌等下也去谈。这些实打实的东西摆在那儿,人家一看,就知道咱是动真格的。这些商人也不傻,他卖东西只要有这些,谁能不认是农场的货?”
这话,说得候利民也点了头。
“第二条,招商会,还是黄局长牵头。”戚明达的目光落过去,“老黄,你回去就把风声放出去,今年的招商会,咱丰台手里攥着魔都农场的合作产品。当然话别说得太满,还是得留有余地,露三分,留七分,让人家自己琢磨去。”
黄旗山面露凄苦,放风他是门熟儿,可现在能在外面混的哪个不是人精,是可以把人先骗过来,可到时候农场那边谈不拢,一露馅,自己这半辈子积攒的名声也就彻底毁了,到时候别说功过了,这招商局也是待不下去了。
不过事已至此,一把手都被逼着走上梁山,他还有什么办法呢?
他琢磨着,回头得先找那几个走南闯北的老朋友,把话往淮城、省城的商人堆里递。还得掐着日子,太早,容易被人发现端倪,太晚,人家来不及动身。最好就是招商会前半个月,火候刚刚好。
“第三条,农场那边的关系,老郑去打通。”戚明达又看向郑茂才,“我记得你每年不是都得和气象局的小赵去那里钓鱼吗?先从那儿递个话,探探沈场长的口风。人家要是肯见,你亲自去一趟,把咱的意思摆到桌面上,哪怕搞不定到时候把我喊上也行。”
郑茂才点了点头。
他端着茶杯,心里已经在掂量,这里头的分寸得拿捏好了。
“还有利民县长,”戚明达转向候利民,语气柔缓了几分,“政策落地这一块,还得靠你们那边出面。地怎么划,证怎么办,税怎么免。”
候利民本以为自己今儿就是个看客,没想到也被点了名。他先是下意识地想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方才戚明达那番“任期快到了”的话,他听得真切。人家是有退路的人,他没有。他要是这时候还缩着,那这烂摊子,最后还得砸他头上。
“行,我让政府办拟个流程。”他点了头,“该简化的简化,该优惠的优惠,一切为了招商嘛。”
众人听他应得爽快,心里都松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