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纹凛被迫后仰,露出瓷白利落的脖颈。
滚烫吐息亲吻着发热的脸颊,他不自禁吞咽了一下。
这样的她才熟悉而真实。
褪去往日刻意营造的温婉懂事,
哪怕伪装得像朵娇花,也越绽放越带刺……
她的明艳应该是霸道张扬而无畏,并不是——
“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她眼眶赤红,仿佛快要滴出血来。
那怒火汹涌逼人,却蕴藏着深不见底的害怕和恐惧。
她紧贴着自己的心跳正搏动得失序。
此时气息的交缠里,丝毫没有温存缱绻的暧昧。
薛纹凛无处可逃。
有五分隐秘的不欲挣扎,又有五分隐秘的不舍。
有些话分明在他喉间翻滚沉浮,偏偏说不出口。
关于直面情感,关于勇敢坦诚,他与她高见立下。
“……孤,我当下,并没有这么想——”
薛纹凛终于艰难挤出声,“阿妤,我知道过往素行不良,你批评得很对……孤,我,我……”
手腕桎梏随着磕巴的碎语有所松缓,只是那双眸子里的怒瞠依然灼烫。
盼妤连他话中意的审视都似乎直接省略。
“你言出必行是真,装得老实是真,临时起意也是真,我要信你哪条?”
薛纹凛惶惑地轻阖眼,长睫如蝶翼般震颤。
“如此,岂不是我怎么保证也无用?”
盼妤微眯眼,冷冷一锥定音,“摄政王哪有信誉可言?”
薛纹凛听着对自己的判词满脸为难,还混着一丝委屈。
他茫然弱弱地辩解,“倒也没有十诺九骗吧……”
耳侧依然回以冷哼,“也就这方面,你每每宽于律己,严于律人。”
旋即,腕部的钳制卸力,盼妤掀身而坐不再看他。
纤弱的背脊默默挺立,明显有思绪深埋心底,竟戛然而止。
少顷,“这公平吗?无非仗着我舍不得,仗着我唯爱罢了。”
薛纹凛揉着手腕慢慢坐起,听着呢喃怔顿瞬息,朝她偏近。
此时,瞳孔倒映出的侧颜如雨后空蒙山色,说不出美意,只看得到支离破碎的痛楚和自弃。
他继续沉默,而后突然一抖脚,将她拱得半身微震。
盼妤返头不敢置信,瞪着对方面无表情的脸。
“返回西京至今,我可有任何行为不守诺?”
盼妤:“......”
薛纹凛睨着她,面上扬起两分笃定自得。
“你最能翻旧账,回答不出来必是没有了。”
盼妤:“......”
她嘴巴张了张,听他嘴上抹了毒,又毫无气势瞪过去。
狡猾的男人很懂见好就收,语气立刻柔软,虽看似依旧摆事实讲道理,却含着明显的哄意。
“往前旧事已矣,我们深谈多次,所言皆是我肺腑;往后必有恶战,若无你并肩助力,定无法赢得圆满。”
“阿妤,惯犯则已,真心悔悟是不是能给些机会?”
那圆睁的眸子如黑琉璃般渐渐泛起珠光。
语落,她沉吟半晌,面目除了几分控诉,剩下全是心有余悸,“你最可怕在于悔悟时的确真心,不管不顾时也的确如脱缰野马般,拉都拉不住。
薛纹凛:“......”
回旋镖的滋味原来这么不好受。
他正恼黔驴技穷,却听女人松缓戒备,将他从上到下打量,问得迟疑,“你到底想干嘛?比如这书场……”
薛纹凛眉眼舒展,很有教授学生的兴致。
“纷争起,最无辜便是百姓——”
“如今敌在暗,想复辟旧朝,便要学会筹算如何事半功倍,如何借力打力,如何攻破我们的薄弱环节,若易地而处,你以为,他们的胜算在哪里?”
盼妤双臂报胸,脸上明晃晃写着“他们不足为惧”的傲然。
薛纹凛冲她直摇头,表情无奈而语气略严苛,“一叶障目!”
女人顿时心虚哽噎。
她憋了须臾,憋出来一句,“在,在怂恿不知情的百姓揭竿而起?”
“孺子可教。”
盼妤:“......”
薛纹凛一眼瞧出她是瞎猫逮着死耗子,微笑里含了促狭。
“你莫忘了,千珏城也是前朝军枢要地,也因此圣祖选择原地建国。多年来,朝廷坚持推行籍档吏政,始终还有许多门阀和以下居客根本不知底细。”
她立刻来了精神,无不担忧地道,“既到了此种局面,皇帝难道不查?”
“盛世为民,战时为兵,查深查浅都会打草惊蛇。末帝暴政是为多行不义而自毙。用如今的安居和旧时的烽火交相映照,相信他们知道应如何选择。”
薛纹凛饶有耐心,“决战之日,皇帝与将军们各有应尽之责,我们只需在这王都脚下好好宣扬皇帝治政,如此,你可信了?”
信不信再另说,但她太喜欢薛纹凛说“我们”了……
那两个字每每拂过耳畔,总能让她燎原起心底的灼热与欣喜。
是血肉相连,是祸福与共,才会说的“我们”
盼妤努力抿紧几乎要翘起的唇角,慢慢咀嚼两个字带来的归属感。
她偷偷抬眼觑他,目光攀住他秀致的眉眼和鼻梁。
她目中很快焕发神采,但端起的架子未卸,只好用小小的嗔怒掩饰情动。
“总得,看看表现吧……”
她说得扭捏含羞,语毕连自己都有些嫌弃,于是认清事实地吁口气,思识转向别处,忽而抖个激灵。
盼妤轻轻咬紧牙,“我再问你一次,是不是不可以夫妻相称?”
薛纹凛不答,但表情说明一切。
她这次退却得竟很痛快,撇出嘴角起个怪哉的笑容。
“好好好,你不稀罕,自然还有旁人,届时别后悔。”
薛纹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