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延龄站了出来,拱手道:“臣举荐宁国公。”
贾蓉猛地抬眼看张延龄,谁都可以举荐他,但张延龄肯定不会,但他推荐了,贾蓉几乎秒懂,这是迟来的报复算计,眼下陕西、宁夏、山西一线就是个巨大的坑,处理不好就是去背锅,张延龄这时候还没忘记算计。
张延龄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下说:“宁国公在漠北打过仗,与鞑靼人打过交道,牛铁又是他举荐的人。以国公之尊亲自前往陕西,既是给鞑靼人面子,也是给前线将士定心,能谈则谈,不能谈就打。”
贾蓉从队列中走出来,没有看张延龄:“鞑靼人占据西安,京城有黄河天险,无需太担心,当务之急,如果他们真打算赖着不走,那么黄河以西,秦岭以北的关中全境几乎可以确定已经沦陷,如果短时间拿不回来,其余西域各国、延边宣慰司辖下各族必定生乱。”
“目前还有诸多疑点,为何阿速和科尔沁会联合起来,为什么鞑靼人要南下占据关中,锦衣卫探子是怎么一下子被全部找出来拔掉.......”贾蓉一步步分析。
“宁国公,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没有时间了。”见贾蓉不理会,张延龄不悦。
贾蓉瞥张延龄一眼,此人也就弄弄朝政朝争,眼下他的心已经乱了。
“若我没记错,西宁侯是张大人强推上来的?现如今国土沦丧,依大夏国法,张大人该什么罪?”
张延龄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承平帝适时开口:“好了,不必攀扯旧账,宁国公说不谈,你的章程是什么?”
贾蓉收回目光,正色道:“第一,立即拿下陆炳问罪;第二,年将军的兵马负责拱卫京师,不可参战;第三,如果派臣去,臣请从南直隶调集十万兵马,并延边兵马、锦衣卫均受臣节制;第四:朝廷发布诏令,各地宣慰司如有异动立即镇压,宣见各国在京使臣,如各国在此期间与大夏为敌,大夏腾出手将派兵,不能怕要腰杆子硬,这样他们才不敢轻易乱动;第五:刑部严令大夏境内各地百姓不许生事,有趁机作乱者从严处置……”
贾蓉提出建议。
“皇上,臣反对,南直隶的兵马如何与鞑靼人拼?”张延龄急了,南直隶五军都督府里可有不少世家子弟,这些子弟少爷上战场就是去送死,他没办法向世家交代。
“怪事,南直隶的兵马为何不能上战场,朝廷每年花钱养着他们,国难当头竟不上战场,咄咄怪事。”贾蓉怒极而笑。
“东南乃大夏根基,兵马不可轻动。”
张延龄坚持。
贾蓉摊摊手不和张延龄争,躬身道:“请皇上定夺。”
承平帝看了他很久,然后他把目光移开,扫了一圈满殿文武,最后落回御案上那份西安失陷的急报上。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说了一个字:“准,六部也听你调遣,尽快出发。”
眼下贾蓉的确是最好的人选。承平帝心里涌起无力感,难道天命不在他?登基才多久整个北方就没安生过,先帝在时明明还能开疆拓土。
散朝后贾蓉走出大殿,张延龄从后面赶上来,擦肩而过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这一去,要是再丢了城,我看你拿什么回来交代。”
这是打名牌了?
贾蓉没有停步,声音不高不低地飘回去:“不劳张大人操心,我要是丢了城,至少不跑,另外还是担心自己怎么向后面的人交代吧!鞑靼人的刀可不是江南的风。”
张延龄的脚步顿了一下,脸色涨红。贾蓉压根不管,加快速度出宫。
之所以调南直隶而不是北直隶的兵马,贾蓉打的是练兵的想法,没有打不来仗的兵。
离开皇宫。
贾蓉快马加鞭赶回宁国府。
贾蓉的马蹄声在宁荣街的石板路上急促地响了一路,还没到门口,门房已经飞奔进去报信了。
等翻身下马时,史湘云已经站在正厅门口等着,手里还拿着针线筐,像是方才还在缝东西。
看见贾蓉的脸色,什么也没问,只侧身让开路,轻声说了句:“进来说。”
贾蓉大步跨进正厅,史湘云跟进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史湘云先说话了:“你要去陕西?”
贾蓉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的马在街口就换了三道鞭子,下马的时候靴子先着地,是赶着回来报信的步子,除了打仗,没什么事能让你急成这样。”史湘云看着他,“什么时候走?”
“明日一早。”
史湘云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往后院走:“我去给你收拾行装。你去跟老太太说一声吧,她心里有数,你不去说反倒让她惦记。”
贾蓉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转身朝荣国府的方向去了。
大夏到这时候他没办法袖手旁观,如果鞑靼人真跨过黄河长驱直入,会更加棘手,覆巢之下无完卵。
贾母正在暖阁里听几个小的念诗,见贾蓉进来脸上还带着笑,问他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贾蓉没有拐弯抹角,把朝上的事简要说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件寻常的公务差遣,但暖阁里的笑声已经全没了。
贾母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住,坐在罗汉床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几时走?”
“明日一早。”
贾母点了点头,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要把什么情绪拍下去似的,然后她忽然提高声音叫了一声:“去把库房里那件锁子甲取来。”
下人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贾母又转向贾蓉,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朝廷的事我不懂,但打仗的事我活了这大半辈子见得太多了。你答应老祖宗一件事见势不对别硬撑。贾家不缺你这一场功劳,缺的是你这个人全须全尾地回来。”
贾蓉没多说,不是功劳的事情,他跪下来给贾母磕了一个头:“老祖宗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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