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夷制夷。”年武回答很简单。
贾蓉颔首，笑问：“文崇扶持觉昌安为何失败？”
“呵，文人做事就会耍心眼，一碗水不端平，偏心得有些过分。”年武不屑，他是纯纯武将，看不起文人 的心眼子。
贾蓉端起茶喝一口道：“这只是表面，我觉得真正原因是文人极少参与战争，缺乏战略眼光，就好比年叔会担心女真统一，文人却不会，他们看不到这么远，皇上和内阁大臣可能看得见，但他们心存幻想，甚至皇上让文臣镇守辽东来打压武勋。”
“咳咳，慎言！”见贾蓉蛐蛐起皇上，年武尴尬地咳了咳。
贾蓉笑笑继续：“若是侄儿接任辽东总兵该会从以下几点着手：第一：继续扶植觉昌安，让其迅速壮大到可以抗衡其余各部，文崇想做但瞻前顾后，既然扶持就扶持彻底，等赫图阿拉壮大起来必定复仇，届时辽东大乱，各部征战消耗，咱们看哪方势弱就扶持哪方，打个几年下来再看。”
年武点头：“和我想得一样，还是以夷制夷。”
“第二，辽东都司增兵，训练新军震慑女真，他们可以打来打去，但不许妄想南下。”
“第三，以辽东都司的名义行文，号令辽东女真诸部向完颜部，董鄂部进攻为文崇报仇，看看有多少女真部落还愿意听大夏号令，愿意咱们就扶持；不愿的就要记好小本本，这些势力都是要削弱的。要用这道诏令撕开辽东局势的真面目，不要捂着自欺欺人，臣服或反叛必须表明态度，称王建国绝对不允许。”
“第四：派驻锦衣卫、探子潜入辽东，对各部一举一动必须了如指掌，另外还有科尔沁和朝鲜，防止浑水摸鱼扶持女真对抗朝廷。”
“第五：肃清辽东吏治，绝不允许发生贪污、克扣军饷之事，关键时期内部一定保持稳定。”
“再加上朝廷对女真关闭互市的政策，如果能稳住局面，耐心等个几年，女真势力会极大削弱。辽东这个地方咱们不要急着掌控，反正之前掌控住也没甚用处，最终的目的是让女真狗咬狗，朝廷看时机彻底收回辽东，建立行政机构，然后进行民族融合，这些历朝历代都有范例。”
贾蓉边想边说着，年武认真思考，有时疑惑有时点头。
“年叔，都是不成熟的想法，最重要的是过程把控，不能出现偏离，最坏的结果是女真在朝廷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有统一形势，到那时必须武力镇压，否则女真统一，加上漠北两部、察合台、俄国、朝鲜等，大夏北方防守的压力过大，外部压力容易引起内乱，一个不好又是改朝换代。”
年武正认真思考，听到“改朝换代”顿时无语。
“你啊，说话要慎重，年叔可是皇上的人。”
贾蓉假装疑惑：“谁还不是皇上的人？”
年武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正是，今日你说的我都记下了，稳住局面我没问题，势必不会任由女真做大。”
贾蓉不置可否，当初大明国力强盛依旧没能阻止女真崛起，里面门道太多，哪个环节出错就会出现不可掌控的局面，还不如黎庭扫穴。
但战争不该由他这个浙直总督提起，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捞过界是大忌。
“有朝一日朝廷若对女真用兵，年叔一定通知侄儿，好一段时间没去北边，手痒！”
“哈哈哈哈，果然是宁国侯，好，真有那日我向皇上要人。”
年武对贾蓉的态度很满意，笑完他起身：“明日启程，不必送了。辽东那边，我心里有底。”
贾蓉送到门口，望着年武的轿子笑了笑，大夏如今还不至于被女真掣肘，只要朝廷信任年武，镇守住辽东问题不大，别看女真闹得欢，说到底不过是蛮人部落之间打架罢了。
天命之人会不会出现贾蓉不清楚，他清楚的是大夏北方不允许那样牛逼的人存在。
大夏国力正盛，内部不出问题谁也奈何不了。
送走年武，贾蓉叫来小小贾吩咐：“江南未来十年不会有大事发生，你带一批暗卫去北方，潜入漠北、辽东、朝鲜、俄国密切注意其动向，注意不要被锦衣卫发现。”
国虽大忘战必危，贾蓉想提前布局。
年武走后第三日，曹霖正式升任南直隶五军都督府副都督。
贾蓉在都督府正堂召集各佥事、同知议事，将年武留下的那卷底册暗中揣在怀里，面上却只议明面上的事。
“年都督北上赴任，曹将军担任副都督一职，本侯对五军都督府重新做一下布置。”
贾蓉端坐主位，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其一，原属福建、浙江、江南省的三支备倭军以及原本就有的备倭军，即日起并入南直隶五军都督府管辖，统一改编，番号为东海军。”
堂下微微骚动。
备倭军分属三省，历来各管各的，只是临时设置了浙直总督才可以统一指挥，如今要统归一处，涉及人事、钱粮、指挥权，不是小事。
贾蓉不待众人议论，继续道：“其二，江南各大造船厂、兵器局，一并纳入东海军管辖。今后所有战舰建造、兵器打造，统一由都督府核批拨银，不再分省自办。”
“其三，”贾蓉目光扫过众人，“东海军职责有三：护卫大夏东南海上安全，清剿倭寇残余，确保海路商道畅通。往后凡我大夏商船在东海上遇险，东海军须在一日内出港驰援。”
堂下安静了片刻，一名年长的佥事终于忍不住开口：“贾大人，这三件事……可曾上奏朝廷？”
贾蓉微微一笑：“今日会后，本侯便具本上奏。诸位放心，朝廷的批复下来之前，咱们先把架子搭起来。待圣旨一到，便能直接运转。”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再敢反对。
“如无异议，曹都督加加担子具体负责上述诸事施行，佟都督的职权不变，具体章程你们自行商量报我批复即可。”
“最后本侯想说，五军都督府是江南稳定的压舱石，诸位莫要懈怠，我会向朝廷请旨在南直隶五军都督府设一名监察御史，维护江南稳定，外部监督不可缺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