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把剑归鞘,靠在演武台边的石栏上,沉默了片刻之后说了一句话:明日午时,天晴,你带着石匣和星盘到剑锋峰顶来。
秦洛点头,转身下山。他在药田旁边碰见了正在浇水的周衍,周衍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师兄你是不是又要出远门了?
不远。秦洛说,就在剑锋顶上,上去看看天。
周衍眨了眨眼没再多问,继续低头浇水了。
第二天午时果然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天空蓝得透亮。
秦洛带着石匣和星盘上了剑锋峰顶,凌霄已经等在那里了,白衣在峰顶的劲风中猎猎翻飞,脚边的地面上用灵石嵌了一幅圆形定位阵,阵纹的走向与星盘上那组同心圆纹路完全一致。
凌霄见他上来之后从袖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纯色灵石嵌进定位阵中心,然后抬手示意秦洛把石匣和星盘放到阵纹对应位置。
秦洛蹲下身将石匣搁在阵纹北缘,星盘放在阵心灵石旁边,然后退后两步站到凌霄身侧。
凌霄将手按在阵心灵石之上,真元如潮水般涌出灌入阵纹。定位阵的线条依次亮起来,从边缘到中心逐圈激活,石匣与星盘在真元的灌注下同时泛出暗金色与紫晕交织的光芒。
光芒向上冲起一道细长的光柱,笔直地射入云天。
光柱在升到约莫百丈高时忽然在某处停了下来,像是撞上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屏障。
光柱末端在那一点上缓缓扩散开来,形成一圈淡紫色的环形光晕,圆环悬浮在青云宗正上方的碧空中,像一枚天幕上凭空绽开的瞳仁。
圆环中心缓缓浮现出一扇轮廓。
那是一道虚掩的门。
门框由暗灰色的线条勾勒而成,简约而古拙,门缝中透出极其微弱的光,冷暖不定,看不出门后的世界是白天还是黑夜。那道门悬在高空中一动不动,像一枚镶嵌在天空中的、等待被叩响的门扉。
峰顶上风声猎猎,凌霄站在秦洛身侧微微仰着头看着那扇高悬的门。
他侧过头来看了秦洛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无声的确认。门就在那里,接下来是推开它还是先观察、推开之后谁先进去、门后有什么——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悬在那里跟那扇门一起等着他们。
秦洛把石匣和星盘从阵纹中取出来收好,光柱散去,紫色圆环连同那扇门一起缓缓隐没在虚空中,天空恢复了透亮的蓝色,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两人并肩站在剑锋峰顶,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吹得袍角翻飞。
门后面是什么,得有人进去看。秦洛站在峰顶的风里把石匣收好,转头看着凌霄。
凌霄没有说话,但他沉默的方式本身就说明了他在权衡。
过了片刻他开口,措辞简短:通道需要人在外部维持真元供给才能保持开门状态,你带着石匣和星盘进去,我留在外面稳住阵基,去之后如果遇到任何危险,捏碎我给你的那块护身玉牌,它会形成一道通讯通道连通到阵基定位灵石的频率上,我会接应你出来。
秦洛点了点头,把玉牌从暗兜中摸出来确认了一下还在,又检查了一遍石匣和星盘的位置。
凌霄俯身在定位阵上又添了三块灵石作为真元补给,然后将手掌重新按在阵心灵石表面,真元再次涌入。
光柱冲天而起,高空中的紫色圆环重现,那扇虚掩的门再一次浮现在天幕之上,门缝中的微光比上一次稍稍亮了一度,像是被两次叩门声唤醒了些。
凌霄说了一个字:
秦洛一步踏入定位阵中心,光柱裹住了他的身体。
脚下的地面感在那一瞬间消失了,视野被一片柔和的淡紫色光晕填满,身体像是被一股温热的力量向上托起,沿着光柱的路径飞速攀升。
百丈高空转瞬即至,那扇门在他面前从隐约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门框的暗灰色线条在近距离看带着一种粗粝的质感,门板表面没有纹饰,只有几道极浅的横向接缝,像是用整块石料削出来的。
门缝中透出的光在秦洛靠近时微微波动了一下,然后门板无声地向内开启了半尺宽的缝隙。
秦洛侧身挤了进去。
门内的空间不大,是一间约莫两丈见方的暗室。
四壁是灰白色的光滑岩面,地面中央有一块半人高的台子,台面上嵌着七枚拇指大小的淡蓝色晶石呈环形排列,环形正中央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灰白色雾气,雾气缓缓翻涌,内部隐约有暗色丝线游走。
秦洛走到台前站定,那团雾气在他靠近时忽然停止了翻涌,内部的暗色丝线同时向外伸展,像触手一样探向台面上的七枚晶石。
晶石依次亮起,每一枚亮起的瞬间秦洛都感觉到一种极其细微的、带着指向性的灵力脉冲从晶石上扩散出来。
他在记录信号。
这团雾气一样的灰白物质正在通过晶石阵列分析秦洛身上携带的灵力特征,像是一个检验来者身份的关口。
秦洛站在原地没有动,任由那七枚晶石依次完成扫描。
最后一枚晶石亮起之后那团雾气重新合拢恢复了翻涌的状态,台面边缘浮现出一圈淡金色的铭文,铭文的内容是上古通用符文,秦洛勉强辨认出了其中几个关键字——通道已验北境之渊。
北境之渊。
秦洛脑子里飞快检索了一圈,对这个地名没有任何印象。
他想再辨认其他铭文的时候,暗室正前方的岩壁忽然无声地向内滑开了,露出一条斜向上方的通道,通道尽头有光漏下来,不是灵光也不是日光,是一种苍青色的、像极光一样流动的冷光。
秦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虚掩的门缝,门缝外是凌霄灌注的淡紫色光柱,安稳明亮,他收回目光,迈步走进了那条通道。
通道不长,约莫十几步便到了出口。秦洛踏出去的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定在了原地。
这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