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洛收了灵草之后去炼丹房开了第二炉丹。
这回他换了一张稍复杂些的回春丹方,工序比培元丹多出两道,火候要求更精细,头一次尝试时第三转火候偏急,炉膛里发出一声闷响,一股焦糊味窜出来。
秦洛把炉盖掀开看了一眼里面三颗焦黑的废丹,面不改色地将炉膛清理干净重新投料,第二遍成了五颗成色中上的回春丹,淡碧色的丹面上纹路清晰匀整。
他把丹药收进瓷瓶里,退出来关上炼丹房的门时天已经擦黑了。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安稳而充实。
白天收药炼丹,傍晚去一趟后山检查界碑和裂隙的状态,夜里盘膝打坐修炼。
裂隙底部的金色微光每天都会比前一天更亮一些,碎玉嵌在母矿层中运转如常,灵脉回流的自洽循环稳如磐石。
界碑上的裂痕肉眼可见地一天比一天浅,第十天傍晚秦洛伸手摸碑面的时候,那道裂痕已经细得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线纹,边缘的石英结晶几乎把缝隙填满了。
周衍在那天晚饭时端着碗忽然问了一句:师兄,你今年外门大比参不参加?
秦洛嘴里嚼着饭顿了一下。
外门大比,每年深秋举行,外门弟子全员参加,排名前十的可以升入内门,奖励丰厚,更重要的是能进入宗门灵脉更集中的区域修炼。
他前世连初选都没撑过去就死在了苏雪凝的算计下,根本不知道后来外门大比什么样,这一世重生回来被裂隙的事情绊住了将近三个月。
修炼确实落下了不少,但他的修为在整个宗门中也算中游偏上,跟最顶尖的弟子比还有差距,但拼一拼未必没有机会。
还有多久?秦洛问。
半个月。周衍把碗放下,认真地看着他,师兄你现在金丹期,宗门同辈的金丹期有十几个,真打起来硬拼肯定吃亏。”
“但你阵法底子好,炼丹也刚上手,大比不只有擂台比试那一项,我记得往年还有丹斗和阵斗的项目,你报了那两项分数拉上去,总排名照样能冲前面。
秦洛想了想,把最后一口饭扒完放下碗:明天我去管事堂看一眼大比的报名细则。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管事堂,墙上果然贴出了今年宗门大比的完整安排,比试分为三项:擂台战、丹斗、阵斗,三项各取分数,最终以总分排位。
秦洛站在墙前看完细则之后心里有了数,擂台战他修为不足确实难以争上游,但阵斗项他可以发挥前世积累的阵法底子加上明渊那卷阵法图上学的本事,丹斗项有三转紫铜炉练手打底,至少能拿个中上。
他把三项都报了名,在报名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笔画落得稳当利落。
之后的半个月秦洛把时间排得更紧了,上午炼丹,下午研习阵法,傍晚检查裂隙后打坐修炼。
凌霄偶尔会来后山巡查界碑,路过药田的时候会停一步朝他这边看一眼,但从不耽误他做事,只是看一眼就继续走。
明渊的腿彻底好了之后也恢复了每日的活动,偶尔来韩伯庸院子串门时碰见秦洛在炼丹房忙活便靠在门口看他一会儿,点评一两句火候然后溜达走。
大比前三天秦洛跟周衍在院子里模拟阵斗的流程,周衍拿着压箱底的一枚低阶阵盘充当对手布阵,秦洛拆阵的速度越来越快,从第一回花了半炷香才能解开,到第三天只用了不到百息就能拆掉周衍手上那枚阵盘的三个节点。
周衍被他拆得连连摆手喊停:师兄你这也太吓人了,金丹期的灵力拆阵拆得比人家元婴期的还利索。
秦洛没有多说什么,只拍了拍他肩膀让他早点睡。
大比当天清晨天还没亮秦洛就醒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宗门制式灰袍,腰间挂着那柄换了枣木柄的铁剑,暗兜里揣着两瓶自练的培元丹应急用。
推门出去时药田那边已经传来了人声和脚步声,宗门广场上搭起了三座比试台,西侧的丹斗区和东侧的阵斗区各自拉好了标识线,各色旗帜在晨风里飘动。
秦洛先去了阵斗区。
第一轮抽签抽到的是一个姓赵的金丹初期的弟子,对方布了一座三节点的低阶困阵,秦洛俯身观察了不到二十息便出手拆了第一节点,再二十息拆第二,三十息收尾,整座困阵在百息之内溃散成基础灵力还原回地面。
裁判宣判秦洛胜出时周围围观的弟子中响起了一阵压低的议论声——金丹初期修为拆六层布的阵只用了一百息,这个速度在外门里算得上拔尖了。
第二场第三场秦洛依次过关,阵斗打到第四轮时对手是一个金丹后期的弟子,布了一座四节点的复合阵,难度比前几轮陡然升了一截。
秦洛蹲在阵前看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没有贸然出手,反复辨了几遍节点的排列逻辑之后找到了一条极隐蔽的串联线,他顺着那条线把四个节点依次击破,整座复合阵在轰然一声中散去。
对面那个金丹后期的弟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朝他拱了拱手。
阵斗项秦洛拿了总分第二。
第一是一个金丹大圆满、专研阵法多年的大师兄,两人在对阵时碰了一面,对方看了他一眼点了个头说你底子不错。
当然若是以秦洛全部的实力也不是拿不下第一名,只是他需要低调,在一切的威胁都没有解除前,他都必须用要谨慎小心。
丹斗项比得相对平稳,秦洛抽到的题目是炼制中品回灵丹,此丹工序比回春丹复杂一倍,时间限制一个时辰。
秦洛控火沉稳,投料精准,中间第三转火候小偏了一次但及时拨了回来,收炉时出了六颗成色上佳的回灵丹,成丹率在参赛选手中排到第三。
三项总分汇总完毕时已经是傍晚了,暮色铺在广场上,负责计分的管事弟子把最终排名的榜文贴在了广场正中的告示栏上。
秦洛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看了一眼,榜单上他的名字排在第七位——宗门大比总分第七,这意味着他可以进入宗门的核心位置了,获得在宗门灵脉核心区域修炼的资格。
周衍从人群里挤出来满脸放光地朝他奔过来,嘴里喊着师兄你第七你看到没你第七。
秦洛嘴角翘起来,心里是实的。
他顺着人群散去的人流往外走,经过告示栏旁边时余光忽然扫到不远处一棵老槐树底下站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凌霄双手笼在袖中靠着树干,隔着大半个广场的距离看着这个方向,见他看过来微微动了一下下巴,那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像是在说。
秦洛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人群的嘈杂声和药田的草木香混在暮色里扑面而来。
他抬手拍了拍周衍的后脑勺说了句走回去吃饭,脚步轻快地踩在铺满夕光的石板路上,身后的宗门广场上锦旗还在风里飘动着,明天的阳光还会照常升起来,日子安安稳稳地往前淌。
秦洛搬进新的住所,周衍跑前跑后帮他搬东西,嘴里念叨着师兄你要记得常回来看我,秦洛把最后一只包袱搁在床头,说了句药田离内门就隔一道山梁,我每天去后山查界碑都从你那边路过,周衍这才咧嘴笑了。
新的住所居所在青云宗东峰半山腰的一片松林里,屋舍比之前的宽敞了一倍,院内自带一小块药圃,灵气的浓郁程度比外门高了将近两成。
秦洛把东西归置好之后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松脂和灵草混在一起的清冽气息,他把从外门带来的那套基础阵盘和几瓶丹药在桌上摆好,又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铁剑,然后坐下来打坐修炼。
宗门核心区域的灵气浓度果然不一样,秦洛运转周天时能清晰地感觉到灵力在经脉中的流速比外门快了不少,他借着大比前后这段时间的积累和丹药辅助,在大比结束后的第七天夜里顺利突破了元婴初期。
经脉拓宽了一轮,灵力运转的周天数从每时辰三十六转涨到了四十八转,握剑时手腕的力道也更稳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后山查界碑的时候,发现碑体上那道裂痕已经彻底长合了。
青灰色的碑面平滑完整,连石英结晶都跟周围的石质融成了一体,摸上去触手温润,没有丝毫裂隙残留的痕迹。
秦洛站在碑前看了好一会儿,日光透过松枝的缝隙在碑面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金色微光从碑座底部泛上来把整块碑衬得沉实而安宁。
他转身沿着山道往外走,路过药田时远远看见周衍正蹲在地头拔草,便绕过去打了声招呼。
周衍抬头看他一眼,说:师兄你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秦洛笑了一下没答话,从袖中摸出一瓶新炼的回灵丹搁在田埂上让他自己收好,然后继续往东峰方向走。
下午他在内门藏书阁里翻到了一卷关于古灵脉结构的手抄本,里面对母矿层的描述与他在裂隙底下实际遇到的状况有不少吻合之处,但也有几处差异引起了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