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被宙斯无情斩杀的母后，想到自己从小到大在神族之中的孤苦与隐忍。
再对比眼前这份始终未变的亲情，雅典娜的心底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悲痛与酸涩。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那位执掌神权的父皇，早已被权力与贪欲逼疯，眼里只剩下征服与杀戮，没有半分亲情可言；
唯有这位三叔，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性，也保留着对她为数不多的温情。
雅典娜微微抬起头，侧过身看向身旁神色沉静的段攸。
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悲伤与恳切，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地开口求情。
“陛下，能否下令让手下撤去阵法，放过我三叔哈迪斯？”
“我以性命担保，他向来一诺千金，绝不会违背今日的承诺。”
听到雅典娜的求情，段攸原本平静的眉头轻轻皱起。
他的目光望向战场远方，此刻奥林匹斯的残余舰队。
正在那位空间天赋极强的神将催动下，不惜耗费大量本源神力，再次发动大范围空间挪移。
整支舰队瞬间向后撤出千里之遥，即便西北联合舰队全力追击，也注定无法再追上对方。
而宙斯与波塞冬两人，此刻已经彻底挣脱阵法束缚。
正靠着连续不断的主神瞬移，飞速靠近撤退的主力舰队，用不了多久就能顺利归队。
这场持续良久的星际大战，人族这边最终的战果，仅仅只是斩杀了三位普通神族将领，只困住了冥王哈迪斯一人。
若是此刻再答应雅典娜，将哈迪斯也放走。
那么整场大战的收获，就只剩下微不足道的三位神族将领，几乎等同于无功而返。
可当段攸的目光落回雅典娜的脸上，清晰地看到她眼底藏不住的悲伤、动容与恳切。
那副强忍泪水的模样，终究让他收紧了原本想要拒绝的话语。
段攸心底微动，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没有过多迟疑，缓步走到指挥舱中央的全息操控台前。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落在触控面板上，以专属神识权限直接连通前线阵法中枢，沉声下达指令。
“柔儿，撤下八门金锁大阵。”
远在太空阵眼之处的姜柔儿，接到段攸毫无保留的命令，没有半分犹豫与问询。
立刻抬手打出一道法诀，向周遭布控的元婴修士传递指令。
层层叠叠、笼罩整片空域的金色卦象符文缓缓收敛，镇压在哈迪斯头顶的“困”字古篆光芒渐淡，最终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虚空之中。
禁锢多日的空间壁垒彻底解除，哈迪斯周身紧绷的神力瞬间舒缓，四肢百骸都重新恢复了自由行动的能力。
他慢悠悠地耸了耸肩膀，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脖颈，漆黑的神袍在无重力的太空中轻轻浮动。
随即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投向段攸所在的主舰方向。
浑厚带着冥王独特低沉质感的声音，清晰地穿过茫茫太空，传入指挥舱与周遭空域。
“还请人类皇帝段攸现身一见，不知殿下可否赏脸？”
听到哈迪斯的喊话，段攸先是微微一怔，转瞬便洞悉了对方的用意。
结合方才哈迪斯对雅典娜的恳切求情，再联想到雅典娜眼中藏不住的悲伤与依赖。
他早已看透，这位冥王看似冷漠，实则对侄女的牵挂极深。
此刻主动求见，并非寻衅滋事，多半是放心不下雅典娜。
想在离去之前，亲自与他做个了断。
心念既定，段攸周身微光一闪，直接瞬移出主舰，来到哈迪斯所在的太空空域。
典韦、许褚等贴身护卫瞬间反应过来，齐齐催动神力紧随其后。
周身气息紧绷，手持兵刃悬浮在段攸身后数米之处。
将他严密护在中央，警惕地盯着对面的冥王哈迪斯。
段攸微微侧头，对着身后众人轻轻摆了摆手，眼神平静淡然，示意他们不必如此戒备森严。
随后他独自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没有释放任何攻击性神力，就这样从容地飞向哈迪斯。
直到两人相距不过十米，足以清晰看清彼此神情的距离，才缓缓停下身形。
“不知冥王殿下特意召见在下，有何指教？”
段攸语气平和，不卑不亢，既没有面对主神的怯懦，也没有战胜者的傲慢。
哈迪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轻笑，深邃的黑眸上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类帝王。
眼前之人年纪尚轻，却能统领人族大军。
以阵法困住奥林匹斯三位主神，胆识、谋略、气度都远超常人。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若有若无的威压。
“人类皇帝，你可知晓，老夫真正的底牌，从来不是肉身神力与正面厮杀，而是执掌生死、操控万物灵魂的本源力量？”
“你就这般孤身靠近，与我相距咫尺，就不怕我骤然出手，直接掌控你的神魂，将你擒为人质？”
段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对于哈迪斯暗含的威胁毫不在意。
脸上依旧是从容轻松的神色，语气沉稳而笃定。
“你我之间，本就不该成为死敌。”
“我们人类驻守在这片星系，从来只想守护自己的家园、护佑自己的族人，没有半分向外扩张、侵略争霸的野心。”
“与神族之间的数次交战，皆是你们大军压境，我们被迫自卫反击，从未主动挑起战事。”
“我相信，冥王殿下是明辨是非之人，不会做这般无谓的鲁莽之举。”
“更何况，就算殿下有自信能将我擒下，又能改变什么？人族将士不会因为我一人被擒，就放弃抵抗、引颈就戮。”
“这场战争的结局，不会因为我一人的生死而扭转。”
“所以我笃定，殿下不会做这般毫无意义、又徒增仇怨的蠢事。”
哈迪斯听完这番话，先是沉默一瞬，随即仰头发出一阵爽朗畅快的大笑。
浑厚的笑声在空旷的太空中回荡，一扫之前被背弃、被禁锢的阴郁。
许久之后，他才收住笑声，看向段攸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随即嘴角又勾起一抹嘲弄的神色，语气直白而犀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