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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祖父误会了。”朱雄英连忙解释道,“并非有人对孙儿不利,只是孙儿心中有些打算,有些事要办,手底下若没有几个得力的人,实在寸步难行。还请皇祖父允准。”

朱元璋盯着孙子看了半晌,似乎想从那张稚嫩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但他最终只是爽朗一笑,并未多问:“行!咱大孙开口,这点小事算什么。我让毛骧从锦衣卫里给你挑个精锐的百人队,明日便去找你报到,听你调遣。”

朱雄英顿时眉开眼笑,心中大喜。锦衣卫可是天子亲军,办事效率与手段人尽皆知,有了这支力量,许多事便好办多了。

“多谢皇祖父!”他深深一揖,语气中满是欢喜。

朱元璋笑着摸了摸孙子的头,眼中满是宠溺:“你这孩子,鬼灵精怪的。好了,快回去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奉天殿内的气氛愈发热烈,不少人早已不胜酒力,东倒西歪地告退离场。唯有徐达、汤和、李文忠、蓝玉这几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开国勋贵,依旧面不改色,兴致正浓。

朱雄英端着酒杯,缓步来到这一桌前,稚嫩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徐达爷爷,汤和爷爷,舅姥爷,表叔,雄英再敬各位长辈一杯。”

蓝玉一听,那张紫红色的脸膛顿时笑开了花,连连摆手道:“哎哟,咱的小殿下,这可使不得!您这年纪尚幼,身子骨才刚好,哪能饮酒啊?”

徐达也在一旁抚须大笑,附和道:“是啊,殿下。这酒要是把您给喝醉了,回头陛下和娘娘找咱们几个老兄弟算账,咱们这老脸往哪儿搁?”

朱雄英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的金杯晃了晃,清澈的酒液在灯光下荡漾:“徐达爷爷多虑了。雄英杯中不过是些甜润的果酒,度数极低,当不得事。”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见扭捏。

徐达、汤和、李文忠、蓝玉见状,也不再推辞,纷纷举杯饮尽,赞了一声“好”。

“几位长辈慢用,雄英就先告退了,皇祖母已经催了好几次了。”朱雄英放下酒杯,礼貌地行了一礼。

李文忠又自斟了一杯,笑道:“去吧,去吧。毕竟是大病初愈,身子要紧,还是多回去休息为好。”

……

坤宁宫,暖阁内。

马皇后屏退了左右闲杂人等,只留下祖孙二人。她拉着朱雄英坐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压低声音问道:“雄英,听你祖父说,你跟他讨了一队锦衣卫?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奶奶透个底,是不是你在宫里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朱雄英看着马皇后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并不想对这位最疼爱自己的祖母撒谎。他沉吟片刻,轻声道:“皇祖母,孙儿确实心中存疑,只是眼下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先问爷爷要些人手,方便私下查探罢了。”

“果然!”马皇后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雄英,你只管跟祖母说,到底发现了什么?不用等你祖父,祖母现在就能给你做主!”

朱雄英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幽深:“皇祖母,目前还只是孙儿的猜测。您细想,太医院那帮人一口咬定孙儿得的是天花,说是烈性毒症,无药可救。可是,从孙儿发病到昨日醒来,这期间来看望孙儿的人不在少数。除了您和皇祖父、父亲,还有那些日夜贴身服侍的宫女太监,少说也有几十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可您可见过这几十人中,有任何一人被传染?要知道,天花可是传染性最强的恶疾,触之即病。这满屋子的人安然无恙,唯独孙儿‘必死无疑’,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听朱雄英这么一剖析,马皇后猛地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对……雄英你说得对!这事确实有蹊跷!都怪你爷爷那个暴脾气,一气之下把太医院那帮人都杀了,现在死无对证,想查也查不出什么线索了!”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拍了朱雄英一下:“雄英你也是!当时咱想劝着你祖父留几个活口,你却在旁边拦着咱。若当时留几个人,如今也不至于这般被动!”

朱雄英任由马皇后拍了一下,并未躲闪,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笑意,轻声道:“皇祖母,留活口又有何用?那帮太医不过是被人推到台前的棋子,即便活着,问出来的也定是早就编排好的死词。杀了,反倒让他们背后的主子以为咱们只是盛怒之下行事,并未起疑,如此才能让他们露出马脚。”

马皇后闻言,心头猛地一震。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八岁的孙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那份环环相扣的算计,哪里像个刚大病初愈的稚童?

“雄英……”马皇后声音有些发颤,紧紧握住他的小手,“你……你究竟是想查案,还是想……”

“奶奶,孙儿只是想活命。”朱雄英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锋芒,“天花虽烈,却未必无解。孙儿只想知道,究竟是谁,宁愿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也要置孙儿于死地。这宫里,除了孙儿这条命,还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大动干戈?不过皇祖母,我们今天说的话您千万不能告诉皇祖父,不然皇祖父盛怒之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如果打草惊蛇,那孙儿或许永远不能查出真相了。”

暖阁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似在诉说着这深宫大内的诡谲与森寒。

良久,马皇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惊愕逐渐化为坚定。她伸手替朱雄英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角,柔声道:“好,祖母不问了。既然你要查,祖母便帮你。那队锦衣卫,祖母也会让你祖父挑最精锐的给你。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朱雄英:“万事小心,莫要逞强。你是大明的皇长孙,更是祖母的心头肉。”

朱雄英心中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孙儿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