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末。后山荒坡的矮灌木叶子从墨绿转成了枯黄。矿坑的风从坑道灌进去——风把积水面上的蓝光吹皱,矿壁的星辉石矿脉在水面倒影里碎成一片一片的暗蓝色光斑。外院大比在武堂中央演武场举行。
叶尘第一次走进演武场——以前只在经堂黑塔角落的窗口远远看过。场中央圆形擂台直径三十丈。
地面铺青色武斗石——每块边长三尺,石面打磨到光滑如镜。这种石头产自东荒北脉最深处的武岩矿层,星师境以下攻防无法损坏。
擂台边缘刻了一圈凹槽——不是装饰,是往届大比中碎裂的武斗石被替换后留下的接合缝。裂过的位置不会再用同一块石头。擂台四周升起三层观战席。
底层是外院——甲班座位居中,乙班偏右,丙班在紧挨着通往杂物间的过道旁边。丙班座位区和杂物间之间只隔了一层薄板——薄板上有三个节疤洞,透过洞能看到杂物间里堆着的旧木靶和断了弦的练习弓。
丙班的座位是临时加的——不是每年都加,是因为今年丙班有人报名。往年没有。
丙班座位区是临时加的三排长条凳——凳腿不一样长,坐下之后身体往左边斜半寸。中层是内院。
内院学员的座位和擂台之间隔着一道星力屏障——透明的,不是阻止内外院接触,是象征性分界。上层是导师和长老席。
苏婉清坐在上层偏左位置——不是因为她不喜欢居中,是因为经堂导师的座位按堂口编号排列,经堂在东荒圣院堂口编号是第七。她旁边坐着顾衍之。大比规程在擂台上宣读。顾衍之代表丹堂长老席签了字。
规程标准:抽签对阵。时限一炷香——擂台两侧立柱上各插了一支标准计时香。
无致命限制——禁止摧毁星脉、禁止造成无法恢复之伤。认输或击出擂台为负。有效击中的判定标准是星力勘定——擂台武斗石内置星力感应阵,每次星力攻击的星力波动超过界限时裁判席铜铃会响。一铃一有效。
第一轮抽签。大比不按班级分组——所有外院报名者与内院报名者混抽。
抽签筒是一个用了六十年的老木筒,筒底嵌了星力屏蔽石防止内视探签。叶尘把手伸进筒里时筒壁被前面的人摸出了一层薄油——人手汗和木筒本身的桐油混在一起。他抽到的竹签上用小楷写着:内院经堂·赵轩。
林风抽到:内院武堂·韩冲。林风先上。韩冲从内院座位起身——座位在中层星力屏障后面。
他穿过屏障时屏障表面闪过一道暗金色的波纹。火家韩氏的烈焰掌传承——东荒州六大火系星技家族之一。韩冲没有带兵器。不是轻敌。烈焰掌不需要兵器——星力化火之后手掌本身就是兵刃。
右手展开时五指并拢,指尖和掌心之间的星力在空气中激荡出一层透明的热浪。擂台被点燃了。
烈焰掌第一掌击出——从韩冲掌心喷出的星火不是线状的,是一整片扇形火墙。火墙从左往右铺开,擂台左半边空气在火墙经过时发出爆裂声——不是星力炸裂,是空气中的水汽被瞬间蒸腾殆尽。
擂台武斗石表面温度急升。石面光滑如镜的反光被热空气扭曲,化为波浪状。林风横刀侧闪。
刀身挡在胸前——火墙撞上刀身,刀面的墨钢吸收了烈焰的热倾洒。第一掌接住。刀身传导纹从暗银变成暗红——墨钢传热之速倍于凡铁。第二掌、第三掌——韩冲的烈焰掌不需要蓄力,连拍七掌,掌速比刀法快。
林风的前九刀蓄势阶段每一刀接掌后刀身温度就升一截。
第七刀时刀身传导纹的颜色从暗红转为橙红——温度已经超过正常墨钢刀的承受的极限。第八刀时林风握刀的手套开始冒烟——麻质手套被刀柄传来的温度烤焦了。第九刀。
刀身全亮——墨钢传导纹在高温下亮度达到了十个修炼室辉光的总和。韩冲的第九掌拍了刀身的侧面——不是想打掉刀,是想把刀推到林风的左肩上去。
林风顺势下沉——刀势被第九掌推偏了角度,但林风借了这股偏转把整个刀路从水平转成了斜上。第十刀。破山式不是从正面劈——是从韩冲火墙的左下边缘斜切上去,刀锋走了一道偏斜的弧线。
韩冲的火墙中心温度最高——但边缘存在一条极窄的低温气流。刀够快就能切开。
墨钢重刀切开了那条气流——刀锋边缘在火墙内侧刮过韩冲左臂外侧,衣衫被高温瞬间烧焦,皮肤上留下一道两寸长的血痕。铜铃响了一声。裁判举手:有效击中。但林风的第十一刀没有出来。
十刀破山之后他的星力见底。韩冲的烈焰掌不需要蓄力——第十一掌直接拍在林风的刀面上。
墨钢重刀被拍飞——刀在空中翻了四圈,刀柄落地的位置在擂台边缘凹槽上,刀身斜插进两块武斗石的接合缝里。林风失去兵器——裁判判定林风失去继续作战能力。第一轮第一场:林风负。林风走下擂台。
他把刀从接合缝里拔出来。刀身还在烫——握上去手套烫出了一个掌印。他提着刀走到丙班座位旁边把刀靠在长条凳腿上。
叶尘问了一句刀路怎么变的。林风说:「韩冲的火墙惧刀。火墙中心的温度最高——但边缘有气流。他的左手边气流比右手边窄——如果我下一场再打他,从左边切。」他顿了顿。
「你的对手赵轩没有实战经验——经堂学员的星力结构学得再精,推演全在纸上。但擂台非纸。」
午后第二场。叶尘对赵轩。
赵轩站在擂台另一边——经堂学员的白边院服比内院多了两条灰线。他的兵器是左手捏的星力结构——一枚星刃。
星刃在赵轩指尖上方三寸处悬浮自旋——转速很慢,刃面在演武场穹顶透下的天光中呈现出淡银色的金属光泽。经堂学员的星力塑形技艺分九等——赵轩的星刃塑形评为第六等,在经堂同年级学员里位列第五。
但经堂的评等只看塑形质量——刃面光滑度、弧面均匀度、星力分布一致性。不考量使用对象。
星刃对付木靶的精准度是十有九中。对付活人——赵轩在经堂三年没有一次实战。他看着对面的叶尘——外院丙班,木剑,剑尖磨平的。赵轩在经堂读过丙班近十年的大比记录——全是零胜。
他按经堂的逻辑推了一个结果:这场会很快。
但经堂的逻辑里漏了一个变量——矿坑在不在教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