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院大比前最后三个月。叶尘和林风每天的生活分为三段。
第一节:卯时。修炼室一个时辰。各自的星力基础训练。
林风在这个时辰练七曜刀诀的基础刀路——没有星力传导的空劈。
不是放弃突破——是把修炼室留给更高优先级的训练。基础刀路靠筋骨本能就可以走完。
星力传导留到矿坑——那里的天然矿脉倾洒比修炼室更适合墨钢重刀。
第二节:辰时至申时。丙班日课。照常露脸不引人注意。
修为早课、基础拳法、星力理论——教习已经不再点丙班学员的名,但人不在会被记缺勤。
叶尘每天坐在丙班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后山。
他一边听教习念星力基础入门手册的第六版——和五年前苏婉清用过的版本一模一样——一边在心里跑矿坑下方的训练默演。
教习念的内容三十年前就没人修订过。叶尘在心里改的内容每天都在变。
第三节:入夜后下矿坑。真正的突破训练。
叶尘在矿坑底部完成了外公笔记的第四十四到四十五步——对应星士二重到星士三重的七脉同步。
从二十一到二十三息,七脉同时升频。
中枢脉推至二十二点五息时,脉壁出现高段微颤。脉幅不足零点三厘,脉律却已逾三十息。
这是沈渊在笔记里预测过但没遇到过的现象:脉壁弹性在接近二十三级共鸣点时会产生自发的脉壁自发共鸣。
沈渊管它叫“壁颤噪声”。解法在笔记第132页——用逆息对冲。
叶尘在暗星石上刻了辅助共鸣回路——用石面的消耗纹当天然刻槽,一圈一圈往外扩。
暗星石在矿脉环境下共鸣脉律偏移略逾一息——偏移方向恰好和中枢脉壁颤的噪声脉律方向相反。
凌晨时分中枢脉稳定在二十三息。星士三重。
三个月里矿坑底部真正帮到叶尘的不是星力浓度——暗星力的源头是星脉自身的低频转化,环境星力只是辅助。
帮到他的是积水面上方矿壁中嵌着的星辉石矿脉。
矿脉残余倾洒含微量幽蓝极限律段——星辉色相极短,在人类星修的灵觉范围边缘。
但这个律段恰好和暗星力七息基频的部分谐波重叠。
幽蓝极限倾洒在接触暗星脉壁时会产生轻微的辉光激荡——脉壁细胞内的暗星力微粒被激发到更高的星力层级。
叶尘在矿脉正下方修炼时暗星力的转化进境比在外面高了一成半。
三个月结束。叶尘在矿壁暗蓝光下收剑。
矿坑底部的暗星力修炼不分昼夜——地下没有日光,只有矿脉蓝光。
有时他在矿坑底部练到凌晨,出水时积水面上方的星辉石蓝光正好最亮——那是后半夜矿井温度最低的时刻,矿脉在低温下倾洒脉律会往幽蓝方向微偏。
他的暗星力转化在这微偏之中又提了一些。
三十六根木桩桩面白漆圈已经被反复刺击磨成了灰色——漆面磨光后里面是木头的本色。
静止十剑九中。
移动中十剑七中——在桩阵中间穿梭时每一剑刺出后桩面留下的剑痕偏离圆心不超过一寸。
不是手稳——是暗星力的低频感知让他在移动中也能保持对桩面圆心位置的持续定位。
林风在三个月末也破了境。
积水上方劈出第十刀时矿坑底部的水被刀势垂直炸起——水柱升到两丈高,撞在矿坑穹顶上碎成水雾。
水雾在矿壁星辉蓝光里折射出一片极短暂的蓝色光幕。
星士二重。七曜爆刀的第十刀已经不是劈——是炸。
刀势在触水瞬间不是切开水面,是把刀锋前方三尺内的水往四面推开。
林风收刀时刀身上的传导纹亮度和三个月前完全不一样——纹路从暗银变成了亮银,每一节传导纹都被星力灌满了。
最后一个晚上。两人在矿坑底部分别做完最后一组训练。
叶尘拆桩阵——三十六根木桩拔出地面时桩底腐烂的程度不一样。
离积水近的桩烂得深——木质被潮气泡了三个月,桩底已经出现发黑的软烂层。
他把木桩堆在矿坑一角——以后有来者还能用。
林风把刀浸在积水里洗刀身——水流从刀面上淌过时带走了三个月积在传导纹缝隙里的碎石粉。
矿壁上的星辉蓝光映在水面和刀面之间。
刀身沉下去的光——下一个三个月后如果有人来,矿坑底下的水还是这个颜色。
洗毕,林风回头看了一眼坑道口。他父亲的刀在这三个月里剁掉的碎石粉和磨掉的锈迹加起来——大概能装满三个矿车。
叶尘站在坑道口外面。月光下后山的轮廓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矮灌木的枝条从碎石坡上伸出来,在夜风里轻轻晃。
唯一变化的不是山,是人。
三个月前矿坑的铁丝网被他们撕开的断口处铁锈很新——现在铁锈边缘已经被衣服蹭成了光滑的暗灰色。
两个人在这个地方磨掉了三个月,一人至星士三重,一人至星士二重。
三个月前他们连星士一重的脉壁都稳不住。叶尘记得第一次下矿坑时暗星力在第七息就失控了——脉律从五息跳到十一息,中枢脉壁震得像要裂开。矿坑的暗蓝光见证了每一次脉律失控又拉回来的夜晚。
矿坑入口的石壁上有一片被杂草遮住的刻字——是矿工封坑时用凿子刻的:矿尽封坑,免进。
叶尘用手指把杂草拨开,看了那四个字一会儿。
矿尽——这两个字矿工刻的时候大概觉得确定无疑。
但他们不知道矿壁里还有零星矿粒和矿脉支线,不知道六十年后两个人下来用这些“矿尽”的残余炼出了全新的东西。
他在“矿尽”两个字下面用手指沾了点碎石粉画了一横——不是涂改,是加一笔。
画完就转身往回走。月光把他的影子和矿坑入口的石壁叠在一起。
矿坑留在了背后。
回程路上两人没有说话。矿坑到后山的路在三个月里被踩出了一条新的小径——野草的茎被鞋底磨断,碎石被踢到了路两边。
明天早上演武场的钟声会把两个人从矿坑底部的暗夜带到擂台的阳光下。
矿坑入口的铁丝网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断口处的铁锈边缘在月光下看不出颜色——和三个月前第一次弯腰钻进去时一模一样。
叶尘在断口前停了片刻。
他没有回头——矿坑不需要道别。
矿坑里的星辉石矿脉会继续脉动,积水会继续折返蓝光,木桩堆在角落里的桩面白漆圈会一天一天地长出新的青苔。
但明天的训练不会再在这里——明天的训练在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