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在星士一重停留了三个月。丙班十九人里修炼境界最高的是星士一重——和林风同级。但没有人像林风一样每天挥刀两千次。不是别人懒——是别人手里的刀不需要两千次。
林风的墨钢重刀净重四十七斤,是普通铁刀的七倍多。东荒南脉矿坑最深处第三层出产墨钢矿石——矿层夹在两片玄武岩之间,矿石表面有天然暗银纹路。
东荒矿脉出口的一半墨钢供给圣院武具处,另一半卖往外州的星修武馆。售价——一把墨钢长刀的价格是铁刀的四十倍。
林风这把不是买的,是他父亲留给他的。
刀柄缠绳换过七次——每次都是他自己拆旧绳换新绳,麻绳在汗水里泡烂了就换。每一层缠绳的纹路方向和力度都不一样——第七层是来圣院之前缠的,比前六层缠得更紧。缠法是父亲教的,力道是他自己调的。
星士一重的正常星力储量在挥墨钢刀时大约够四百次。林风训练量是两千次——不是连续挥两千次,是分五组,每组之间用低级星力液补充丹田。
配给减为两瓶后补充脉律从中场休息变成了数学题——先算每天挥多少次不耗光星力液,再算剩下的量够不够冲击第十刀破山。林风算了一夜得出一个结论:两瓶只够维持五百次训练量,破山式每周最多练三次。原来每天练。
叶尘在坡上练完桩阵后绕到林风练刀的那片碎石平地。他没有打扰林风——坐在坡上一块露出地面的花岗石上看。看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第一天看林风的呼吸节奏和刀速变化。
第二天看刀身的星力传导纹什么时候亮什么时候暗。
第三天用内视追踪林风出刀时的星力在脉络中的运转路线——正常星修的星力在叶尘的内视画面里呈现为乳白色的流体,比暗星力的暗紫色明亮得多,但边界的清晰度不如暗星力。
内视精度不够——但够他看出一个模糊的路径图。林风的刀法走的是蓄势爆发路线——七曜刀诀第三式「破山」。
前九刀积累刀势,每一刀挥出时刀身传导纹亮一截。第一刀亮刀尖。第三刀亮到刀身中段。第六刀亮到刀锷。第九刀全亮。第十刀爆发——星力从刀身反灌至刀柄再回冲刃尖,刀势压缩成一缕白线劈出。
这条白线劈出后如果完整落地,能在铁木桩上劈出深两寸的刀口。问题是白线劈到一半散了——散在空中的不是刀势,是没来得及压缩的残余星力,像一根从中间断掉的棉线被风吹散。
为什么散?因为前九刀消耗了林风总星力储量的六成——第十刀爆发时丹田已接近空底。问题出在蓄势阶段的能量损耗。
七曜刀诀的星力运转路线从丹田经心脉、左阳脉、右阳脉、中枢脉四条主星律动入双臂。路径太长——途中星力在脉络壁上的摩擦损耗接近两成。
看似每一刀砍在训练桩上,实际上两成的力道在挥刀之前就已经耗在体内了。林风的臂力和腰力都够——不够的是星力预算。
叶尘把外公笔记中暗星脉的短路径运转原理简化后画在一张纸上。不是暗星力路线——他不能让林风碰暗星力,那是另一条没有人走过也未必能走通的路。
他做的是将正统星力的运转路径从四条主星脉压缩为三条——绕过星力损耗最大的中枢脉。中枢脉本身是星力缓冲用的,不参与发力输出。
但七曜刀诀的传承髓络图之所以把它写进路径,是因为这套刀诀最初是为星士境以上星修营造的——星士境的星力储量大到不在意两成的摩擦损耗。
星士境不行。传承刀法不为低境界做简化版——高阶星修家族的刀法不考虑低境界的星力预算。这不是刀法的问题,是境界与功法不匹配的问题。
林风试了简化的三脉路线。第一天挥刀三百次——第十刀的刀势白线劈完整了,从刃尖划到地面,碎石地表面被劈开一道细缝。
林风看着地面上那道缝,把刀提起来又劈了一次——白线还是完整的。他脸上没有表情但劈了第三次。第三次劈完他把刀放下来,手在刀柄上停了几息——这个握力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死握,现在是有一个松紧余地的握法。
不是刻意的——是星力够用了,手就不需要借刀柄的摩擦力来补偿力道。三天后挥刀量恢复到五百次。
第十刀的爆发力比原先提高了三成,星力消耗反而降低了约两成。不止如此——第九刀到第十刀的衔接间隙缩短了半息。原来第九刀结束后需要蓄力一息才能劈出第十刀,现在半息就够了。
能量不走那条多余的路径——蓄势阶段不用在体内白耗,刀刃真正分到的力气多了。刀身上的传导纹在第十刀亮起时从刀尖到刀锷一条完整的银线,不像以前那样闪一下就断了。
林风把刀插在地上看着叶尘:「你从哪里看来的。」「外公的书。」叶尘说。林风没有再问。他把刀拔起来,用袖子擦了刀身上的碎石粉。说:「你外公的书记得锁好。」
叶尘接过刀鞘递给他。林风把刀插进鞘里,刀锷和鞘口的铜箍碰在一起发出一声短促而稳的闷响。这把刀的声音林风听了五年——今天这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慢。叶尘转身往坡上走,林风在背后叫住他。
「那个路径简化——不只是对刀法有用吧。」
叶尘没有回头。
林风把刀鞘挂在腰间,用拇指扣了一下鞘口的铜箍。铜箍的卡簧发出一声脆响——和刀入鞘的声音不一样,这声更短、更干脆。
他以前没注意过卡簧的声音和刀入鞘的声音之间的差别。今天注意到了——不是因为耳朵变灵了,是因为一刀劈完不用喘半天。
碎石坡上的风停了。林风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横在膝上,用指腹摸了摸刃上那条传导纹——纹路还是暗银色的,但触感比以前滑了。不是因为磨过的关系——是因为传导纹被星力填满过,纹缝里的碎屑被冲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