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那艘造价千万的豪华双引擎游艇发出了撕裂夜空的咆哮。
两台大马力柴油发动机已经彻底处于过载状态,排气管里喷出长达半米的蓝色火焰。
螺旋桨在水下疯狂搅动,掀起三米多高的白色浪墙。
但它就是寸步难行。
这艘庞然大物,就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死死钉在了江心。
码头边缘,顾泽双脚死死绞住一根生锈的水泥防撞桩,整个人像考拉一样紧紧贴在上面。
他那根十二米长的重型碳素鱼竿,此刻已经弯成了一个完全违背物理学常识的满月形状。
粗壮的大力马防咬线在半空中绷得笔直,割裂风声,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惨叫。
“给我转啊!动啊!”
游艇驾驶舱里,刀疤脸满脸是血,疯狂地把油门推杆砸向最底端。
他死死盯着仪表盘上已经飙进红区的转速表。
这艘能跑到四十节高速的游艇,此刻的船速显示居然是零。
不仅是零,甚至还在被一股诡异的力量,一寸一寸地往岸边拖拽!
“见鬼了!水底下有东西挂住了螺旋桨!砍断它!”刀疤脸冲着旁边仅剩的两个马仔狂吼。
马仔拎着开山刀刚冲到船尾,举起刀还没来得及往下砍。
“砰——轰隆!”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游艇底部的引擎舱里传来。
两台不堪重负的高速发动机,在经历了长达三分钟的原地空转抗衡后,彻底爆缸。
大股大股的黑色浓烟混合着机油味,瞬间冲天而起。
游艇的尾部猛地一沉,随后彻底失去了动力,像一条死鱼一样瘫痪在了江面上。
几乎在游艇熄火的同一秒。
下游的方向传来了凄厉的警笛声。
两艘挂着警灯的重型水警拦截艇破浪而来,巨大的探照灯光柱直接将游艇死死罩住。
“水警!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在甲板上!”
水警大队的高音喇叭震耳欲聋。
十几名穿着救生衣、端着微型冲锋枪的水警特警熟练地抛出挂钩,强行登船。
刀疤脸颓然地松开方向盘,手腕上还在流血,他看着冲进驾驶舱的黑洞洞枪口,扑通一声跪在了甲板上。
直到被戴上手铐,他都没搞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逃生快艇,到底是被什么高科技拦截武器给锁死的。
废弃码头上。
伴随着游艇引擎声的消失,鱼线上的恐怖拉力终于卸掉了。
顾泽紧绷的肌肉瞬间松懈。
“哐当。”
重型碳素鱼竿从他手里滑落,砸在水泥地上。
顾泽双腿一软,顺着水泥桩直接滑溜到了地上,瘫成了一滩没有任何骨架支撑的烂泥。
他的双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综合征,十根手指弯曲成鸡爪状,根本无法伸直。
掌心被硬生生磨破了一大块皮,渗出的血丝混着江边的泥沙,惨不忍睹。
林晚秋大步跑过来,单膝跪在顾泽身边,一把抓起他那只抽搐的手。
“没伤到骨头,只是肌肉痉挛和软组织擦伤。”林晚秋摸了摸他的骨节,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瘫在地上翻白眼的年轻人,眼神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震撼。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顾泽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夹杂着火药味的冷空气。
“林队……我真不是怪物,我就是个想赚三千块底薪的穷逼……”
他艰难地偏过头,看着掉在地上的鱼竿,欲哭无泪。
“这鱼竿可是我今天刚花两千块买的,这算工伤报销吗?”
此时,水警大队的队长已经押着刀疤脸和几个马仔上了岸。
水警队长走到老赵面前,两人敬了个礼。
“老赵,这伙人可不好对付。刚才在江面上,要不是你们局提前部署了水下拦截网,还真让这孙子窜进公海了。”
水警队长指着江面上那艘冒着黑烟的游艇,满脸钦佩。
“你们这新研发的水下拦截装置够硬的啊,直接把双引擎给憋爆缸了!”
老赵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表情古怪。
他沉默了三秒,抬起手,用烟袋锅子指了指瘫在地上直哼哼的顾泽。
“我们没部署水下拦截网。”
老赵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发飘。
“是那小子,用一根钓鱼竿,把他给拉停的。”
水警队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顺着老赵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年轻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旁边扔着一根普普通通的碳素鱼竿,连渔轮上的线都还乱糟糟地缠着。
水警队长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三十年从警生涯受到了严重的侮辱。
但他没有再问,因为他看到林晚秋正戴着白手套,从游艇尾部的传动轴上,费力地拔下了一颗暗红色的四爪铁锚。
那铁锚的尾部,还死死绑着一截白色的大力马鱼线。
半小时后。
现场清理完毕。
顾泽迎来了他穿越以来的第三次“局子游”。
但这一次的待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有冰冷的铁椅子,没有刺眼的白炽灯,也没有人拿枪指着他的脑袋。
他被直接请进了基层派出所的所长办公室。
顾泽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浑身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屁股。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老赵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褶子像一朵盛开的野菊花,笑得连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老赵走到顾泽面前,弯下腰,双手把茶缸捧到顾泽面前的茶几上。
“小顾啊,来,尝尝。这可是我藏在抽屉最里面、连张局长来视察我都没舍得拿出来的极品大红袍。”
顾泽受宠若惊地往后缩了缩。
“赵叔,您别这样,您看我的眼神让我心里发毛。”
老赵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正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那眼神,简直就像是虔诚的信徒看到了活菩萨,又像是久旱的庄稼地等来了一场暴雨。
顾泽甚至觉得,如果不是自己拦着,老赵可能要扑上来给他磕一个。
“小顾,你不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
老赵一屁股坐在顾泽对面的沙发上,激动地搓着双手。
“东区水上走私集团,盘踞了五年,市局省厅挂牌督办的重点团伙!今天被你一勺烩了!”
老赵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在顾泽眼前晃了晃。
“三天!你才来了我们辖区三天!”
“第一天,十年前的水库女尸案悬案,破了。”
“第二天,三年前的周七福三千万黄金大劫案,破了。”
“今天,水上特大走私黑吃黑案,主犯连带骨干全被活捉!”
老赵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声音都在发抖。
“我老赵在这个破派出所干了快三十年,一直是个边缘人物。但是这三天!”
老赵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顾泽。
“这三天,市局的嘉奖令像雪片一样往我们所里发!张局长刚才亲自给我打电话,说明天就给我报请个人二等功!”
“小顾,你哪是在钓鱼啊,你特么是一个人干穿了我们整个分局十年的KpI啊!”
顾泽捧着那杯滚烫的大红袍,欲哭无泪。
他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双手,以及被鱼线勒得血肉模糊的掌心。
“赵叔……我真不想干穿你们的KpI,我只想钓一条正经的鲫鱼,卖几十块钱,把明天的饭钱凑齐……”
“钱算什么!”
老赵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从今天起,你小顾就是我们整个分局的活财神!谁敢动你一根汗毛,我老赵第一个带人抄了他的家!”
老赵凑到顾泽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
“小顾,赵叔跟你商量个事儿。你那直播节目不是要满世界跑吗?咱们打个商量,你就把钓点固定在咱们辖区行不行?”
“你看啊,西边的烂泥沟、南边的废弃水库,还有北边那条常年淹死人的黑河。你随便挑!管吃管住!”
顾泽听得头皮发麻。
这是把他当成清道夫雷达了,准备把整个辖区的陈年旧案全让他给捞一遍。
“赵叔,我签了合同的。王导给我开了一天三千的底薪,我得听节目组安排……”
“一天三千?他打发叫花子呢!”
老赵一拍大腿,吹胡子瞪眼。
“就凭你这找物证的效率,我明天就去市局打报告!给你申请个编外刑侦专员的身份!底薪我做主,给你翻倍!”
老赵这豪爽的承诺还没落地。
派出所一楼的大厅里,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顾神!顾神你在哪啊!你救救我吧!”
顾泽手里的茶杯一抖,茶水洒在了裤腿上。
这声音他太熟了,是那个抠门又贪财的大赛总导演王大锤。
“砰!”
所长办公室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王大锤像一颗失控的肉色保龄球,直接滚了进来。
他的皮鞋跑掉了一只,名贵的西装外套满是灰尘,领带歪到了后脑勺上。
最惨的是那张胖脸,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眼睛红得像刚熬了三天三夜的兔子。
“王导?”顾泽愣住了,赶紧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你这是被人打劫了?”
王大锤根本没理会站在旁边的老赵。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沙发前,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伸出两只肥厚的手臂,死死抱住了顾泽的大腿。
“呜呜呜……顾神!出大事了!”
王大锤把脸埋在顾泽的裤腿上,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声音都在打颤。
顾泽的心脏猛地一揪。
他那刚赚了三天底薪、好不容易燃起的还清百万网贷的希望,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出什么事了?你别哭啊,是不是平台要扣我底薪?”顾泽急得想把腿抽出来,但王大锤抱得死死的。
王大锤抬起头,满脸绝望地看着顾泽。
“扣什么底薪啊!底裤都没了!”
王大锤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哆嗦着嘴唇,吼出了那个让顾泽如坠冰窟的噩耗。
“市里面刚才下了死命令!联合了广电和公安系统的红头文件,直接砸到了我的办公桌上!”
“咱们的《百日荒野生存海钓大赛》……涉嫌严重扰乱社会治安,占用大量公共警力资源……”
王大锤吸溜着鼻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被强行无限期停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