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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渔猎北大荒1958 > 第421章 亲兄弟明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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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库修完,工地上的人,一拨一拨,搬回了东极。

东极一下子,就挤不下了。

原先那几间房,六个人的松木房、二十号人的土坯房,因为又多出十几号人,这会儿全塞得满满当当。炕上睡不下,就往地上铺;地上铺不下,就有人卷着铺盖,去灶房、仓库里对付。

赵德柱心里有本账:住房得盖,磨坊得盖,酿酒坊也得盖。

原来工地上的磨坊、酿酒坊,建起来比较简单,是因为都是凑合的。磨坊是四根木桩子顶片秸秆、四面苇席糊泥;酿酒坊就是个烧锅房,后面扩大酿酒规模了,罗永泉挤在里头,转个身都费劲。如今要正经过日子、搞副业,这俩地方,得正经盖起来。

盖房,赵德柱头一个想到的,还是老杨。

这天一早,赵德柱赶着老灰,颠了小半天,到了四分场。

还没进许金泉的房间,就听见里头一阵大嗓门,跟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往外倒。

……我说了嘛,那水库的鱼,咱们场包了!你们就瞧好吧,年底一网下去,我让全农场的人,都吃上四分场养的大鲤鱼!

是许金泉。

赵德柱把老灰拴在门口的杆子上,推门进去。

许金泉正跟几个四分场的人白话得眉飞色舞,一扭头看见赵德柱,眼睛地就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蹿过来,一把攥住赵德柱的手:

哎哟!老赵!稀客稀客!我正说去找你呢!

赵德柱被他晃得直咧嘴:老许,你这手劲儿,比去年又长了。

那可不!许金泉哈哈一笑,拽着赵德柱就往屋里让,来来来,屋里说,正好我有个大好事,跟你合计合计!

落了座,许金泉也不绕弯子,先把他那大好事倒了出来。

原来,他到底是从孙场长手里,把水库的养鱼权给盘下来了。

只是有个条件,到时候打上来的鱼,得先交一部分给场里。

我寻思着,这条件也不赖。许金泉掰着指头,说得唾沫星子乱飞,水库那么老大一片水,鱼是白养的,割点草喂着就成。到了年底,一网下去,刨去交场里的,剩下的,可全是我们四分场的!

赵德柱点头:“确实。”

你也觉得是个好事对吧。”许金泉嘿嘿笑着,“老赵,还有个事,得求你。

你们东极,过阵子,是不是要去打开河鱼?

是有这个打算。赵德柱说,开河了,鱼正肥,今年河汊子应该还有些鱼,往后可就不好说喽。

那敢情好!许金泉一拍大腿,你们打鱼的时候,把网眼开小点!捞上来的那些小鱼小苗,甭管啥鱼,都给我留着!我全要!

赵德柱一听,就明白了:你是想拿这些小鱼,放水库里养?

对喽!许金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不是也懂嘛,春天放苗,年底起鱼。我这水库正愁没鱼苗呢,你们一网下去,顺便就给我解决了。

这倒不麻烦。赵德柱说,开河那阵,河汊子、水泡子里,小鱼苗多的是。我给你留神捞着,到时候让人给你送过来。

许金泉乐得直搓手。

话头一转,他才想起来问:对了,老赵,你今儿个,来是干嘛来的?

赵德柱也不瞒着:来找老杨。我们东极添人了,要盖房。住房、磨坊、酿酒坊,都得盖。老杨手艺好,我想请他再去给我掌掌线。

许金泉一挥手,嗓门又上去了,就这事啊?我跟你说,那你是找对人喽!

他往椅子上一靠,胸脯拍得响:

我实话跟你说,老赵,我们四分场,除了养鱼,正准备搞个砖窑,再拉个建筑队!以后哪个分场盖房,我们四分场全包了!你们东极要盖房,正好,我们建筑队,去给你们免费整!正好试试我们这新窑的砖怎么样!

赵德柱一听,眉头先是一挑,随即摇了摇头:老许,免费整?那你们亏啊。

许金泉一愣,随即了一声,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都兄弟分场,提什么亏不亏的!你们东极之前帮过我们不少忙,前几天还分酒喝,这情分,我老许记着呢!盖个房,算个啥!再说了,这砖窑我都问过老杨,烧砖窑不难,柴火,土,都是现成的,就费个人工的事。

赵德柱没接这茬。他慢悠悠地说:

老许,你这话,搁在去年,我认,甚至可以说是求之不得。可眼下,政策不是改了?

啥意思?许金泉眨了眨眼。

上面都说了图强自给,你帮我我帮你的,赚了赔了,那算怎么个说法?赵德柱说,我的意思是,咱们亲兄弟,明算账,你这砖窑捯饬出来,肯定也不是来喝西北风的不是。

“可……”许金泉还有些犹豫。

“欸,就按我说的来。”赵德柱认真地看着许金泉:咱们两个都是场长,这个纪律方面的事还是要注意,你整个标准出来。出多少工、用多少砖、算多少钱,白纸黑字,也别落人口舌。有缺口,我赵德柱掏钱补给你们四分场。

许金泉半天没回过神来,好一会儿,才地笑出声:不是,老赵,你这人……咋还较上真了?我许金泉是那抠抠搜搜、斤斤计较的人吗?

你不是。赵德柱说,可账不是。今儿个我白占你便宜,明儿个就有人学样。这口子一开,往后场和场之间,就没法处了。

许金泉还想说什么,被赵德柱一摆手按住了:

你就说,这房,你们建筑队,接不接?

接!怎么不接!许金泉梗着脖子,我许金泉就这脾气,你越较真,我越得给你盖得漂漂亮亮的!

那标准呢?

许金泉挠了挠那一头卷毛,挠得跟鸡窝似的,末了一咬牙:行行行,明算账就明算账!回头我让老杨拉个单子,出多少人工、多少料,一样样列清楚!

这还差不多。赵德柱笑了。

接下来,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掰扯了好一阵子。

许金泉这人,嘴碎,又爱贫,说到钱的时候,一会儿这砖我算你便宜点,一会儿不行不行,这工钱得加,一会儿又算了算了,兄弟场,抹个零。赵德柱就坐在那儿,不紧不慢地,一样一样给他捋。

到末了,总算是谈拢了。

赵德柱起身告辞,许金泉送他出门,俩人又站在门口,扯了半天的闲篇,这才挥手作别。

望着赵德柱骑着老灰走远,许金泉还站在门口,咂了咂嘴,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

这政策一改,老赵硬是抢着要吃亏,我这……还有点不习惯了。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通讯员小马,终于忍不住了,翻了个白眼:我说大场长,您可拉倒吧。

咋了?许金泉回头看他。

小马撇撇嘴,掰着指头,慢条斯理地说:

您寻思啊——咱这建筑队,给东极盖房,那是不是盖完就完?一锤子买卖,对吧?

对啊。

可您再寻思——人家东极,往后肯定也要做买卖的,他卖咱豆腐,卖咱酒,那可是一年到头、三天两头,都得买。人家这回跟咱明算账,那是给往后立规矩呢。等到了卖豆腐、卖酒的时候,人家也跟您明算账,都按市价来。

小马说到这儿,斜眼瞅着许金泉:

您算算,是咱盖这几间房值钱,还是往后买人家豆腐、买人家酒,值钱?

许金泉愣在原地。

他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算来算去,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半晌,他一拍大腿:

卧槽!老赵,你他娘的在这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