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竹林深处。
竹叶上的露珠将落未落，空气清冽。曹昆和韩樰面对面站着，相隔一臂距离。韩樰已经换上了贴身的黑色练功服，长发高高束成马尾。
“之前教你的，是‘玉女流霜剑’的招式，看着厉害，其实就是唬人用的。” 曹昆开口，“就像《神雕侠侣》里，黄蓉教杨过打狗棒法一样，根本没什么用。现在咱们关系不一样了，教你点真正的东西。嗯，差不多就是心法吧，是真气运行的路线。”
韩樰微微一怔，她这么聪明的人，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你是说……之前教我的都不算真本事？”
“也不算骗你，就是入门的花架子，好看不好用。”曹昆很坦诚，“真正的剑法，得靠心法带着真气走，招式只是架子。”
韩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好，那我们，就先从筑基开始吧。”曹昆示意她走到旁边的空地，“第一课，古墓玉女桩。”
“站桩？”韩樰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要直接学更厉害的剑招。
“万丈高楼平地起。心法运转，内力滋生，都离不开发劲的根基和对自身最精微的掌控。玉女桩，练的就是这个。”曹昆解释着，开始摆姿势。
只见他双足分开，与肩同宽，但并非寻常马步那样下沉，而是膝盖微曲，似直非直，重心落在两脚之间，仿佛一根柔韧的竹子，随风可弯，根基却稳。脊背自然挺直，但肩颈放松，双臂自然垂于身侧，指尖微扣，似握非握。整个姿态看起来并不费力，甚至有些闲适，但仔细看，却能发现他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极其精微的、蓄势待发的平衡状态，气息绵长深沉。
韩樰学着他的样子，调整自己的站姿。她身姿本就窈窕，当她尝试放松肩颈，脊背微挺，重心下沉时，整个人的姿态确实如同曹昆所说——静立如玉雕玉女，清冷中透着一股内敛的柔韧力量。
“不错，形有了七八分。”曹昆绕着她转了一圈，认真观察她的每一处细节。“肩再松一分，别绷着，想象有温水从头顶浇下，流过肩膀……对。腰胯这里，” 掌心贴在她后腰命门的位置，“微微内收，但不是塌腰，是感觉尾闾下沉，仿佛有根无形的线提着你的头顶，把你的脊柱一节节拉开……”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力。韩樰依言调整，能感觉到后腰微微发热，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被‘提’起来。
“膝盖别锁死，微曲，像站在微微晃动的船上，要随时能卸力，也能发力……”曹昆在她膝盖，轻轻一点。
“呼吸。”他转到她面前，“用我上次教你的吐纳法子，慢，细，匀，长。吸气时，想象清气从头顶百会灌入，顺着脊柱下沉，落入丹田。呼气时，浊气从脚底涌泉排出，但身体的重心和那股‘提’着的感觉不能散……”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如何调整呼吸。韩樰闭上眼睛，努力按照他说的去做。起初有些别扭，气息和身体的动作配合不好，但渐渐地，当她完全沉浸在这种缓慢深长的呼吸和特殊的站姿中时，一种奇异的宁静感从心底升起。外界竹林的沙沙声，鸟鸣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自己悠长的呼吸和心跳。
曹昆在不远处，同样闭着眼，自顾自练功。但他的感知却有一部分放在韩樰身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韩樰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尊玉像，扎根大地，沟通天地。身体很稳，心里也异常澄澈，昨日拍戏的疲惫，脑子里的乱七八糟，通通涤荡一空。只有小腹丹田处，隐隐约约，似乎有点发热。
不知过了多久，曹昆的声音轻轻响起，“感觉怎么样？”
韩樰缓缓睁开眼，眼神清亮透彻，没有一丝杂念。
“好像……身体里，是有点不一样的感觉，小腹那里……热热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 她摇摇头，“人确实静下来不少，没之前那么浮躁了。就是站的膝盖有点酸了，腰也有点僵。”
她抬头看向曹昆，求证：“我看那些武侠小说和资料里，那些人入门，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吧？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或者，刚才那点热感，只是因为我注意力太集中，产生的错觉？”
曹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听你这么一说，应该就是气感初生，心神澄澈的征兆。玉女桩，你算是摸到门边了，说不定你还真是个练武奇才。” 他来到她面前，伸手，掌心轻轻按在她的小腹上，“记住这个感觉。以后每天早晚，至少站一炷香的时间。站到身稳气柔，心神随时能进入这种澄澈状态，筑基才算小成。”
“那……筑基之后呢？” 她小声问。
“筑基之后？” 他退后一步，从旁边拿起竹剑，扔给她一柄，自己握着一柄，随手挽了个剑花，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筑基之后，就能开始练真正的‘玉女流霜’剑招了。以你刚才站桩体会到的那种‘静’和‘柔’为根基，催动内息，配合特定的身法和剑诀……” 他手腕一抖，竹剑斜斜指向地面，姿态忽然变得无比轻盈灵动，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雾气竹林融为了一体。
“剑出如流风无迹，回旋似霜雪飘零。那才是这套剑法，真正有意思的地方。” 曹昆看着她，“想不想，现在就试试？”
韩樰握紧手中的竹剑，用力点了点头。
“想！”
“看好了！”
他抬手示意。
“心先静，气先跟，剑再动。别用胳膊硬挥，用你刚才站桩时，丹田那股暖意带着手走。”
话音落，曹昆身形一动。
剑势一起，轻、柔、快，却又藏着韧劲儿，回旋之时，真如霜雪落竹，悄无声息，却无处不在。
一套打完收势，气息依旧平稳绵长。
“看清了？这是才是真正的流霜回雪。”
韩樰看得屏息，眼里满是惊艳，连连点头：“看清了，好美……也好快。”
“美是表象，快是内息催的。”曹昆走到她身后，“来，我带你走一遍。手放松，别僵。”
他伸出手，覆在她握剑的手背上，
“起势……沉气……转腰，送肩，剑跟着身子走，不是你赶着剑走。”
韩樰被他带着，重新来了一遍流霜回雪，等式子收住，韩樰微微喘息，额角渗出一层细汗，可眼里却亮得惊人。
“感觉到了吗？剑不是你挥出去的，是气带着它走的。”曹昆松开手。
“很奇妙。”韩樰一脸兴奋，“以前只觉得是挥剑，现在才明白，原来整个人都要跟剑合在一起。”
“嗯！好好练玉女桩吧，早晚你也可以的。今天差不多了，回去吧！”
两人收起竹剑，并肩沿着林间小径缓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