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总算过去了，城里又活泛起来。口罩还戴着，可人脸上那点惊慌劲儿没了，走路都带着股劫后余生的利落。《红与黑》剧组也终于等来了复工通知。
通知是来了，可麻烦也来了。耽误的时间得抢回来，整个剧组像被上了发条，猛地往前冲。计划全打乱重排，一天当两天用。
曹昆是男主，最累。通告表排得满满当当，从早到晚，这场拍完立刻赶下场，有时日戏连夜戏。
他感觉自己像根皮筋，两头被人死命扯着，快断了。
天不亮就爬起，上车看剧本。到了片场，立刻被化妆师服装师围着捯饬。
导演一喊“准备”，他就得把自己扔进角色里。
午饭是凑合吃的盒饭，嘴里嚼着米，脑子里想的是下午的走位。
晚饭？经常是转场车上啃两口面包，或者干脆不吃，直接拍到半夜。
收工常常是后半夜，有时天都快亮了。回酒店，骨头跟散了架似的，累得脑子一片空白。
冲个澡，头发没干透就能睡着。手机静音，什么消息都不想看。
这么连轴转了快两周，曹昆瘦了一圈，黑眼圈明显，但镜头前眼神更狠了，那股累劲儿反倒合了角色。
他心里还记挂着另一件事——《欢天喜地七仙女》。他走不开，只好让北京的肖岗跑一趟。
两人在曹昆的套房，谈了整整一下午。两人从投资金额掰扯到股份占比，又从股份聊到话语权，唇枪舌剑，半点都不含糊。
最后总算拍板——鲲鹏娱乐出资850万，占40%的股份。
这40%的股份，意味着实打实的权利。首先是收益分账，往后这部剧的电视台播映权、音像发行、网络版权、广告植入甚至衍生品开发，所有净收入鲲鹏娱乐都能按四成拿。
曹昆还特意要求，必须有权核查每一笔账目，定期结算，项目清算时也得按比例分剩余资产。
其次是决策权，虽说40%够不上绝对控股，但剧本重大修改、主创更换、超预算追加投资这些事，必须得跟他商量着来，他有共决权。
最让曹昆看重的，还是合同里写死的“选角权”。除此之外，鲲鹏娱乐还能派人列席制作会议、去片场监督、审核后期样片，投资款要进共管账户，专款专用。
往后要是项目增资，鲲鹏娱乐还有优先认购权，不怕股权被稀释；要是主控方违约，他也能按合同追究赔偿。
谈完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曹昆送走肖岗，站在酒店走廊的窗户边，看着外头南京城的万家灯火，点了根烟。
明天一早，他还得准时出现在片场，继续当那根绷紧了的弦。但他心里清楚，《欢天喜地七仙女》这步棋，他走对了。
第二天上午，拍得挺顺，曹昆有场哭戏，一条就过了。文君导演在监视器后头都点了头，难得说了句“不错”。整个剧组上午气氛都松快了点。
午休时间紧，曹昆和朱林下午都有戏，得换衣服改妆。他俩的更衣室是拿隔板在仓库角上隔出来的两小间，挨着，隔音不咋地，但比外头公共间清静。
曹昆先回去。上午那场戏耗神，汗把戏服都弄湿了。他关上门，长出口气，刚把衬衫扣子解开，裤子松了扣，正要往下褪——
隔壁“哐当”一声巨响！听着像木头断了，夹着金属变形那种刺耳声，紧接着是朱林短促地“啊”了一下。
曹昆动作立马停了。出事了？摔了？砸着了？
几乎没想，身体比脑子快。他光着膀子就拉开门冲了出去。
“林姐？咋了？”他一边喊，一边推门。
朱林坐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揉着屁股，眉头拧着，疼得直吸气。
她身下是散了一地的破凳子——一把折叠凳彻底散了架，木头腿和帆布面分了家，螺丝崩得到处都是。
看样子是坐下时，这破玩意儿直接塌了。
还好，她穿得还算整齐，没走光，也没见着伤。就是摔得有点狼狈，旗袍下摆掀起来些，露了一截白花花的大腿。
曹昆在那片雪白上停了半秒，明白只是摔了，没大事。他也不急了，抱着胳膊往门框上一靠，上下打量着她。
朱林很快回过神来，看到曹昆那副“看热闹”的德行，火气“噌”就上来了。
她一把按下裙摆，瞪他：“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摔跤？扶我起来！”声音带颤，但凶巴巴的。
曹昆这才慢悠悠走过来，笑道：“林姐，您这出场方式够特别的。”说着弯腰伸手，不是扶胳膊，是揽她的腰。
朱林“啪”地打开他的手，自己撑着地想站起来，结果脚踝一阵刺痛，“嘶”了一声又坐回去了，脸更白了。
“扭了？”曹昆收了笑，正经了点，这回稳稳扶住她胳膊，“慢点。”
他扶着朱林，让她单脚蹦到旁边一张好椅子那儿坐下。
朱林坐下就去揉脚踝，已经有点肿了。
曹昆蹲下，看了看：“肿了。能动吗？”
朱林试着转了转脚腕，立刻疼得吸凉气。“疼，使不上劲。”
曹昆伸手，握住她脚踝。拇指按在肿起来的地方，稍微用了点力。
“嗯……”朱林一声闷哼，不知是疼还是别的。
“这儿疼？”曹昆抬头看她，手上动作没停，沿着脚踝慢慢揉。
“有点……你别……”朱林想缩脚，但被他握住了。
“得揉开，不然更麻烦。”曹昆手上加了点劲，指腹慢慢打圈，“林姐，你脚腕子挺细。”
朱林嗔道：“少废话……轻点。”
这时，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午休快结束了，人都往回走了。
曹昆耳朵一动，看了眼自己——还光着膀子。朱林坐在那儿，旗袍有点乱，脸红红的，脚还被他攥手里。这要让外人看见，指不定传成什么样。
他立刻松了手，站起身，压低声道：“外面来人了。”
朱林也听见了，赶紧整理衣服头发，有点慌。
曹昆快速说：“我刚才就简单弄了下。晚上收工我去你房间，好好帮你按按，用点药油，好得快。”补了句，“不然影响拍戏。”
说完，不等朱林反应，他转身回自己更衣室，关上了门。
下午拍摄照常。朱林脚踝肿着，但戏还是拍了，就是走路看得出有点跛。剧组都知道她摔了，说是凳子不结实。
曹昆没多说什么，该拍戏拍戏。只是中间休息时，他找到文君导演。
“文导，跟您说个事。”曹昆语气平常，“中午朱林老师摔那跤，我看了那把破凳子，质量太差了。焊接点就一丁点，帆布薄得透光。这万一摔出个好歹，耽误进度不说，人也受罪。今天幸好只是扭脚，下次要是威亚或者灯架出问题，那就不是小事了。”
文君导演一听，脸就沉了。他转头就把后勤和道具的人叫来，一顿骂：“安全无小事！立刻把所有用具，特别是承重登高的，全部检查一遍！不合格的全换！采购单据下班前送我办公室！”
又对曹昆说：“替我向朱林老师道个歉，医疗费剧组全包，需要调整拍摄计划就说。”
后勤那几个人冷汗直冒，连连点头。
事后文君亲自去慰问了朱林。朱林只是说“没事，小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