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曹昆又对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发呆，手机嗡地震了一下。是刘滔的消息：
“曹老板，再蹲屋里真要长霉了。我这儿有扑克，问了朱林老师，她也闲着。三缺一，就差你。速来，1608，纯斗地主。”
曹昆回了句：“你那嘴，是不是又想挖坑埋我？”
刘滔秒回：“冤枉！天地良心！就是仨人闲出屁了，打发时间！朱林老师都答应了，你一大老爷们磨磨唧唧的干啥？”
曹昆看着屏幕，刘滔这劲头，是这几天死气沉沉的酒店里唯一一点活气儿。朱林居然也答应了？这可稀奇。那女人平常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跟“无聊”俩字绝缘的样儿。他回：“来了。”
曹昆换了身舒服的t恤短裤，对着镜子胡乱扒拉两下头发，拿上房卡出了门。走廊地毯厚，踩上去没声。到了1608门口，敲了敲。
门开得贼快。刘滔站在门口，穿一身嫩黄的居家服，丸子头歪歪扭扭，脸蛋白里透红，手里攥着副新扑克，冲他嚷嚷：“你可算来了！再晚一步，我都要去撬你房门了！”
“至于吗？”曹昆侧身进门，扫了眼屋里，“我还以为你又要拉着我聊剧本，或者谈你那点片酬的事。”
“片酬个屁！”刘滔翻了个白眼，把他往桌边拽，“这鬼天气，谁还有心思聊工作？能凑仨人打牌就不错了。”
屋里飘着她身上那股甜腻的花香，小圆桌上摆着瓜子花生，还有几杯泡好的茶。朱林已经坐在沙发上了，穿了浅灰色高领衫，同色系的裤子，头发贴在耳后，手里捏着本《情人》，见他进来，抬眼点了下头，把书签夹进去，合上书搁在一边。
“朱老师，没打扰你看书吧？”曹昆随口客气了句。
“不打扰，正闷得慌。”朱林声音平平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先说好了，纯玩，不赌钱。”
“赌钱多没劲！”刘滔哗啦哗啦洗牌，手法还挺溜，“输了贴纸条！贴满脑门那种！谁也别耍赖！”
朱林皱了下眉，看着刘滔：“贴纸条？幼稚。”
“幼稚怎么了？好玩就行！”刘滔把牌往桌上一摔，“朱老师你要是怕输，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我怕输？”朱林嘴角勾了下，“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别一会儿满脸纸条，哭着喊着要卸妆。”
曹昆摊手，拉过椅子坐下：“随便，反正我牌技好，你们俩谁输了都别赖皮。”
“吹牛！”刘滔立刻发牌，“来！三把定输赢！输的人先贴纸条！”
牌局一开始，气氛还算和谐。朱林打牌跟她做人一个样，稳得像块石头，记牌算牌滴水不漏，从不乱出牌。
曹昆则是随心所欲，有时候稳如老狗，有时候又突然冒个险，杀对手个措手不及。刘滔就纯看运气，牌好的时候拍着桌子笑，牌烂了就噘着嘴骂骂咧咧。
没一会儿，刘滔额头、鼻尖就贴了好几条纸条，活像个白胡子老头。曹昆脸上也挂了两条，唯独朱林，一张纸条都没有，头发丝都没乱。
“不行！朱林老师你肯定出老千了！”刘滔把牌一扔，扑过去抢朱林手里的牌，“这牌肯定有鬼！你是不是偷偷记牌了？”
朱林抬手挡开她的手：“牌是你拆的，也是你洗的，我出什么老千？”
“那你怎么每次都能管上我？”刘滔气鼓鼓地，“肯定是你眼神太毒，把我牌都看穿了！”
“技不如人，就认栽。”朱林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牌，“别跟个小孩似的，输了就耍赖。”
“贴纸条没意思！”刘滔眼珠子一转，贼兮兮地笑，“换惩罚！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二选一！不敢的罚酒！”她变戏法似的摸出瓶红酒，三个杯子摆开。
朱林的目光在酒瓶上停了一秒，转头看向曹昆：“你觉得呢？”
“把球踢给我？”曹昆拿起酒瓶拧开，给三个杯子都倒了浅浅一层，“行啊。规矩就按滔姐说的，问题别太过分，不想答就喝酒，出了这个门，谁也别往外说。”
“这才对嘛！”刘滔拍手，“朱老师你要是不同意，就是怂！”
朱林看了他两秒，又扫了眼刘滔，轻轻点了点头：“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别问那些没营养的废话。”
气氛从这时候起，就有点不一样了。洗牌的声音，出牌的节奏，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第一个输的是刘滔，选了真心话。提问的是朱林。
朱林端着酒杯，晃了晃里面的酒液，看着刘滔：“第一次喜欢人，多大？因为啥？”
“十四啊，初中同桌。”刘滔大大咧咧的，抓了把瓜子嗑起来，“篮球打得贼好，笑起来有俩小虎牙，帅得要死。”
“然后呢？”曹昆插嘴，“你追他了？”
“追个屁！”刘滔白了他一眼，“那时候多怂啊，就敢偷偷看他打球，连话都不敢说。后来他转学了，我躲被窝里哭了三天，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我妈还以为我生病了。”
曹昆忍不住笑：“看不出来啊滔姐，还挺纯情。”
“滚蛋！谁没纯情过啊！”刘滔瞪他一眼。
下一局正好曹昆输了。
“轮到我提问了！”
“选真心话！”
曹昆把手里的牌扔了：“行啊，你想问什么？别太离谱就行。”
刘滔身子往前探了探，盯着曹昆：“曹老板，说实话，跟你合作过的女演员里，有没有哪个，你是真动了心的？不是演戏那种，是实打实的那种？”
曹昆瞥了眼旁边的朱林，她正低头理牌，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些。
他端起酒杯，笑了笑：“滔姐，你这问题够猛啊，不怕我告你性骚扰？”
“少来！”刘滔催他，“快说！别磨磨唧唧的！”
“拍戏的时候，入戏了，对对手有感觉，那是敬业。”曹昆顿了顿，目光在刘滔和朱林脸上扫了一圈，笑得有点痞，“至于戏外……欣赏肯定有，比如朱老师的身段和演技，没几个人能比；再比如滔姐你，胸大腰细，看着就招人喜欢。”
“别扯这些没用的！”刘滔不依不饶，“我问的是动心！”
“但要说动心……”曹昆仰头把酒喝了，放下杯子，“这问题，我罚酒，算不算答了？”
“滑头！”刘滔撇撇嘴，没再追问，“算你躲过去了！下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