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昆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心里那点念头像个小火苗，蹭蹭地往上冒。他转身，几步走到书桌前，一屁股坐下，掀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啪”地亮起来，他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在搜索框里敲下“欢天喜地七仙女 立项”几个字。
鼠标点下去，网页刷新出来。他眯着眼，一条一条仔细看。
相关的新闻不多，零星几点，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没什么实质内容。
他又换了几个关键词，托前世记忆的福，他清楚地记得这片子是2003年第三季度在广电那边正式挂上号的，列进了题材规划，完成了立项备案。
现在这个时间点……他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日期，嗯，还早。备案的影儿都还没有。
但他知道，剧本大概已经在弄了，说不定初稿都快出来了。这种时候，如果他鲲鹏娱乐突然也扔出一个同名同姓的仙女儿剧本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撞车是百分之百，到时候扯起皮来，谁先谁后，灵感来源，搞不好就是一地鸡毛的官司。
想想就头大，费时费力，最后还可能两败俱伤。曹昆最烦这种麻烦。
他身体往后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敲着。干嘛要自己去硬碰硬呢？他知道这剧后来的命运——筹备期那叫一个艰难，听说就是因为钱的事儿。
预算卡得紧，那种一群仙女谈恋爱的古装神话剧，那时候也不是最抢手的香饽饽，拉投资肯定不容易。制片人估计没少为钱跑断腿。
对啊，曹昆一拍大腿。直接投资不就完了！他们缺钱，我有钱，我看好这个项目。一拍即合的事，多简单。
省了自己从头组局、码盘子、写本子的无数功夫，直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坐等收获果实。
想通了这点，他整个人都松快下来，接下来，就是找对人。
他重新坐直，脑子飞快地转着。总制片人……好像是肖岗。对，就是他。这人好像是这部戏的灵魂，从无到有，从立项到拍完，全程都是他盯着，劳心劳力。找到他，就等于找到了钥匙。
怎么找呢？得托托关系。
曹昆坐直了，开始在电脑上查，也拿起手机，翻通讯录，托几个圈内认识不久、但消息还算灵通的朋友打听。
“哎，老王，跟你打听个人，叫肖岗，做制片人的，听说在弄一个古装神话的本子，七仙女的题材……对，有消息吗？”“李姐，是我，曹昆。想问下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肖岗的制片？……嗯，了解一点？他最近是不是在筹备一个电视剧项目？”
几通电话打下来，消息零零碎碎地汇总过来。肖岗这个人，在圈子里有一定名气，是个实干派。
朋友反馈说，这人做事挺“硬”的，谈投资的时候非常坚持主导权，他主控的项目，核心决策都得听他的，别的联合出品方大多是用资源来换权益，很难插手具体的创作。
用朋友的原话说，“他想做的事，别人很难拧得过他。”
但也有好话。说他办事还算务实，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条件谈好了就会认。
而且圈里口碑不错，挺讲义气，看重信誉，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有点江湖气，答应的事会尽力去办。
“强势，但讲规矩，重承诺……”曹昆心里琢磨着。跟这样的人合作，有好处也有难处。
好处是，只要谈拢了，他真能把事给你办好，不用太担心他胡来或者背后捅刀子。难处是，你想指手画脚，恐怕没那么容易，得守他的规矩。
曹昆觉得这倒可以接受。他刚入行，需要的是项目和经验，而不是事事自己说了算。找个靠谱的掌舵人，自己提供弹药，是个不错的选择。
费了点周折，总算要到了肖岗的联系方式。曹昆没急着马上打电话，而是先想了想怎么开口。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拨通了电话。
“嘟……嘟……”响了几声后，被接了起来。
“喂，您好，请问是肖岗肖总吗？”曹昆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诚恳。
“我是，您哪位？”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点疑惑，似乎正在忙，或者对陌生来电有些警惕。
“肖总您好，冒昧打扰。我是鲲鹏娱乐的曹昆。是这样，我听圈内朋友提起，您这边正在筹备一个关于七仙女的电视剧项目，不知道是不是叫《欢天喜地七仙女》？”曹昆直接切入主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有些意外。“曹总？您好。是有这么个意向，剧本还在完善阶段。您……是怎么知道的？”肖岗的语气里带着探究。项目还在早期，知道的人应该不多。
“算是机缘巧合，听到了一些风声。”曹昆没细说消息来源，这也不重要。“我对这个题材很感兴趣，觉得很有潜力。听说项目在推进中，可能会需要一些资金上的支持？不知道我们鲲鹏娱乐，有没有机会能参与一下，跟肖总您学习学习，也为我们公司积累点经验。”
他没有一上来就说自己多有钱，或者对这个项目多有信心，那样显得太浮夸。他摆的姿态是“感兴趣”、“想学习”、“有机会参与”，既表达了意向，又给了对方足够的尊重和余地。
肖岗显然听出了他的意思。“曹总客气了。项目确实在找合适的合作伙伴。不过，”
他话锋一转，直接道，“有些话我想先说明白。这个项目，从创意到剧本，再到后面的制作，核心的决策环节，必须由我的团队来主导。投资方可以监督、建议，但具体怎么拍，用谁，预算怎么花，得按我们的专业判断来。如果只是出钱，然后想插手具体事务，那可能咱们就不太适合合作。”
果然强势。曹昆心里有了底，反而更踏实了。他就怕遇到那种没主见、左右摇摆的合伙人。
“肖总快人快语，我也就直说了。”曹昆接过话头，“我们鲲鹏娱乐刚起步，最看重的就是跟专业的人合作，做出好的作品。我们相信您的专业判断和把控能力。我们的角色，就是提供必要的资金支持，以及在宣传、发行等我们力所能及的环节提供助力。具体的创作和制作，当然是以您和您的团队为主。”
他这番话，等于明确承认了肖岗的主导地位，打消了对方最大的顾虑。
肖岗的语气明显缓和了:“曹总能这么想，那就好沟通多了。这个项目，目前最大的困难确实是启动资金。题材比较传统，很多人不看好，拉投资不容易。我这边压力也不小。如果鲲鹏娱乐真的看好，愿意在早期支持，那我们是欢迎的。具体的投资比例、权益分配、回报方式，这些都得详细谈。”
“这是自然。”曹昆说，“细节肯定要落到合同上，对双方都有保障。不知道肖制片方不方便，我们约个时间当面聊聊？我现在人在外地，这边……有点特殊情况，暂时不太方便移动。”
肖岗也没多问。“理解。我现在也在忙前期筹备，到处跑。曹总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先在电话里把大的意向敲定，您那边认可由我方主导创作，我方也欢迎贵公司的资金加入。具体的条款，等您方便回京城了，咱们再坐下来细谈，签协议。这期间，项目有任何重要进展，我也会及时跟您通气。”
“这样安排很好。”曹昆觉得这样挺稳妥，既有初步承诺，又留有余地。“那就这么说定了。肖总，期待和您的合作。我相信《欢天喜地七仙女》这个项目，有您掌舵，一定能成。”
“借曹总吉言。”肖岗的声音里也透出一丝笑意，谈成了初步意向，对他也是个好消息。“那咱们保持联系。等曹总回京，我做东，咱们好好聊聊。”
“好，一定。”
挂了电话，曹昆长长舒了口气。
谈得还算顺利。肖岗这个人，确实如传闻那样，直接、强势，但也讲道理，不绕弯子。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反而简单，前提是你得接受他的游戏规则。
初步的合作意向达成了，剩下的就是等。等眼前疫情过去，等能自由往返了，就回京城，去跟肖岗面对面，把合同条款一条条敲定下来。
投资多少，占多少比例，怎么分账，宣传发行怎么配合……一堆具体的事情要谈。
但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不用自己去碰剧本的雷，不用从头组建团队，直接切入一个已经有雏形、且有靠谱操盘手的项目，对现在的鲲鹏娱乐来说，是一条捷径。
曹昆关掉电脑，脑子还在转着，想着七仙女的服装该是什么样，特效该怎么做才不显得廉价，该找哪些演员来演……虽然说了不插手具体创作，但作为一个投资人，脑子里难免会过一遍这些。
想了一会儿，他又笑了。这些事，到时候可以“建议”。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子。这事算是开了个头，心里一块石头暂时落了地。
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以及为接下来的正式谈判做准备了。得让公司的法务和财务提前准备起来，研究一下类似的影视投资合同……
他走出书房，心里盘算着这些具体的琐事。
今晚，他能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