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昆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才朝着拍摄区晃悠过去。
常家庄园的戏台院，青砖铺地，几棵老柏树长得遮天蔽日。
《龙票》剧组这会儿正拍得热火朝天，一场家族内部吵架的戏。
镜头正对着秦兰和一位老戏骨，俩人在堂前站着，你一句我一句，台词说得那叫一个溜，情绪也到位。
秦兰腰杆挺得笔直，眉宇间那股子坚韧劲和淡淡的哀愁，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曹昆在后面看着，觉得她比刚才见自己那会儿放松多了，也投入多了。
看来自己这一来，确实给她打了鸡血，心里有底了。
曹昆没凑到跟前去，就站在导演监视器后面老远的地方，斜靠在一棵老柏树上，手里夹着烟，目光沉静地看着场上的动静。
他没去打扰任何人，就当个安静的背景板。
午后的阳光透过柏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一块块光斑。
他人长得精神，往那一站就自带气场，哪怕不说话，也惹得旁边几个剧组的工作人员频频回头，小声嘀咕这人谁啊，气场这么强。
没过多久，又一个人影晃到了拍摄区边上。
是黄小鸣。
他今天好像没戏，穿得挺潮，一身名牌休闲装，外面套了件剧组发的黑色羽绒服。
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笑容，正跟旁边几人说说笑笑。
但他的眼睛，很快就“不经意”地扫过了监视器那边，然后，一下子就定在了曹昆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紧接着就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不爽。他当然认识曹昆。
之前在大理，曹昆就当着他的面把秦兰带走了，明摆着宣示主权。
黄小鸣本来都打算放弃了，可这《龙票》又是他和秦兰搭档，他觉得这是老天给的机会，进了剧组又开始死灰复燃，各种找机会跟秦兰套近乎。
现在曹昆突然杀到剧组，黄小鸣心里“咯噔”一下，警报直接拉满。
他看见曹昆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就站在那儿盯着秦兰看，那姿态，活像个在巡视自己领地的狮子。
黄小鸣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嘴角那点笑意也淡了，眼神阴沉了下来。
进组这段时间，他对秦兰明里暗里地示好，秦兰虽然一直保持着距离，但也没把他脸彻底撕破。
黄小鸣觉得自己长得帅，有人气，只要坚持下去，总有捂热的一天。
可曹昆这一来，直接把他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他刚才就注意到秦兰不对劲了，下午演戏的时候眼睛里冒光，休息的时候还一个人偷着乐，刚才又神神秘秘地跑了趟化妆间，回来脸蛋红扑扑的……这一切，肯定都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曹昆有关！
黄小鸣心里暗骂了一句“操”，脸上那点伪装的阳光都快挂不住了。
他不想再看曹昆那张脸，转身走到自己的折叠椅那儿，“哐”地一下坐下，动静挺大。旁边的助理赶紧凑过来，小声问：“黄哥，喝水不？”
“不喝！”黄小鸣不耐烦地挥挥手，把助理赶走了。
他掏出手机，假装划拉屏幕，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秦兰那边，眼神阴恻恻的，像条盯上猎物的毒蛇。
曹昆把黄小鸣这一连串的反应都看在眼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吸了口烟，然后把烟头在旁边的树干上捻灭了。
小屁孩的把戏。
他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一半了——就是要让某些人看清楚，秦兰不是他能随便惦记的。
至于黄小鸣在心里怎么骂街，怎么不爽，他根本不在乎。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情绪，屁都不是。
那边一场戏终于拍完了，导演喊了声“卡”，还夸了秦兰几句。
秦兰一听，立马松了口气，下意识地就朝曹昆这边看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曹昆也对她点了点头。
这一幕，自然又落在了不远处的黄小鸣眼里。
他死死地盯着，手里的手机都被他攥得变了形，脸色难看得要命。
秦兰根本没注意到这些暗流涌动，她提着裙子，踩着小碎步就跑到曹昆跟前了，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怎么样？我刚才那条演得还行吧？”
“挺好，情绪到位，台词也稳。”曹昆毫不吝啬地夸奖，顺手帮她把耳边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累不累？要不先歇会儿？”
“不累！”秦兰仰着脸，笑得一脸依赖，“你来了我就不累了，浑身都是劲儿！”
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亲昵劲儿，周围那些工作人员看了，有的露出了然的神色，有的则是羡慕嫉妒恨。
黄小鸣终于坐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努力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重新挂上那副招牌式的阳光笑容，朝着秦兰和曹昆这边走了过来。
“秦兰，这条演得真棒啊！”他先是对着秦兰热情地说道，然后才像是刚看见曹昆似的，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伸出手来：“哎呀！曹昆老师！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您！您是来……探班的？晚上一起吃个饭？”
秦兰看着黄小鸣这副虚伪的嘴脸，心里一阵恶心。
“装什么装啊？刚才还阴沉着脸，现在又装什么大尾巴狼？老娘看着都累。” 她脸上保持着礼貌，眼神都没在黄小鸣身上多停留。
“谢谢，不用了。”曹昆微微一笑，拒绝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还带着点礼貌，“晚上我跟秦兰有安排了。”
说着，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秦兰的肩膀，这个动作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这是我的人，你离远点。
秦兰也配合地往曹昆怀里靠了靠，笑着对黄小鸣说：“是啊小鸣，谢谢你的好意啦，下次吧。我今晚跟曹昆约好了。”
看着黄小鸣脸上那僵硬的笑容，秦兰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活该！让你整天烦我！现在知道怕了吧？哼，也不看看曹昆是谁，是你能惹得起的吗？”
黄小鸣勉强又扯了扯嘴角，硬撑着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然后就找了个借口，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等他转过身，脸上的伪装瞬间崩塌，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曹昆看着黄小鸣那副嘴脸，心里一阵腻歪。等黄小鸣一走，他忍不住低声对秦兰说：“你这小迷弟，演技比你还差。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秦兰正靠在他怀里偷笑，闻言差点没喷出来：“什么小迷弟，就是一个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烦死了都。”
她仰起脸，一脸邀功地看着曹昆：“怎么样？我刚才拒绝他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帅？”
“帅，帅呆了。”曹昆配合地点头，一脸“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表情，“尤其是最后那句‘下次吧’，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婉拒，既给了台阶，又让他彻底死心。满分！”
“那当然！”秦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只偷了腥的猫，“也不看看我是谁。不过……”
她话锋一转，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曹昆一遍，促狭道，“你刚才那一招‘霸道总裁式宣示主权’，是不是跟哪个偶像剧学的？土不拉几的，还‘我有安排了’，啧啧。”
曹昆被她噎了一下，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这叫气场，懂不懂？这叫不怒自威！再说了，对付这种，就得用最土的办法，他才怕。”
“是是是，曹老师说得都对。”秦兰笑着顺着他，“毕竟您是前辈嘛，有经验。”
“贫嘴！”曹昆瞪了她一眼，但眼里全是笑意。
秦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不过……我刚才看他那脸色，真的好像一只被抢了骨头的哈士奇，又委屈又愤怒，还无可奈何。”
曹昆想了一下那个画面，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周围那些原本还偷偷打量的工作人员更懵了——这男人刚才还冷得像块冰，怎么转眼就笑得这么……猥琐？
“你小声点！”曹昆拍了一下秦兰的屁股，低声警告，“别让人听见了。再说了，你见过这么帅的哈士奇吗？”
“没见过，”秦兰一本正经地摇头，“一般的哈士奇哪有他这么能拆家，还这么自以为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恶作剧般的笑意。
笑够了，秦兰才又把脸埋进曹昆的颈窝，用鼻音哼哼着说：“不过说真的，你刚才那一手‘揽肩杀’，还挺有范儿。我差点就信了，以为你真是来跟我谈什么国家大事的。”
“本来就是谈正事，”曹昆一脸严肃，“谈怎么收拾你这个惹祸精的正事。”
“我怎么惹祸了？”秦兰不服气地抬起头。
“你不惹祸，人家黄小鸣能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曹昆捏了捏她的脸，“行了，别贫了。饿不饿？等你这边彻底收工，带你去吃好的，听说榆次有什么‘三疙瘩’，咱去尝尝？”
“三疙瘩？”秦兰一脸嫌弃，“听着就好难吃的样子。你这品味，也是没谁了。”
“爱吃不吃，不吃拉倒。”曹昆作势要推开她，“不吃咱就在这儿喝西北风，正好吹吹你这膨胀的脑袋。”
“吃！怎么不吃！”秦兰赶紧又贴回来，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我可是很给面子的。不过……”
她眼珠一转，又开始提条件，“吃完饭，你得陪我逛逛，我可不想一整天都耗在这个破院子里。”
“行，都依你。”曹昆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满是宠溺，“我的大小姐，只要您高兴，逛到天荒地老都行。”
“这还差不多。”秦兰满意了，心满意足地靠回他怀里，像只吃饱喝足的猫，舒服地喟叹了一声，“真想时间就这么停在这一刻，不用去想那些烦人的破事。”
“想得美。”曹昆戳了戳她的脑门，“赶紧把戏拍完，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赖在我身上。”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秦兰立刻抓住话头。
“不反悔，”曹昆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笑着摇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哼，男人。”秦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嘴上说得好听，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曹昆正要反击，那边场务又开始喊人了。
秦兰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要走，又回头冲曹昆做了个鬼脸：“等着我，大英雄！别让那只‘哈士奇’又偷偷摸摸地回来骚扰我！”
“滚蛋！”曹昆笑骂了一句。
秦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你奈我何”的表情，这才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向片场，背影都透着一股子欢喜和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