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有点没劲。曹昆戏份不多了，但排得零零碎碎，经常得干等着。
收工回去，酒店房间空得让人发慌。他开始在影视城里瞎逛，看别的组拍戏，看那些假古董房子，想把时间填满。
那天傍晚，他溜达到个仿江南园子的地方，听见有人哭泣，声音挺惨。
绕过去一看，是《还珠3》剧组在拍。一个穿清宫装的女的跪在地上哭，妆都花了，旁边演皇帝的男的在跟她对戏。
曹昆认得她，叫秦兰，演知画的。他站在树底下看了一会儿。
导演喊了卡，那男的被人围着走了，秦兰还跪那儿，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演丫鬟的赶紧去扶。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抬头正巧看见曹昆，愣了一下，点点头。曹昆也冲她点了下头。
过了两天，曹昆在影视城茶馆又碰见了她。
一个人坐那儿看剧本。
曹昆想找别的地方，秦兰抬头看见他，笑了笑，指指对面。
“曹老师。”她声音软软的。
“秦老师，还用功呢。”曹昆坐下。
“躲清静。这儿茶不错。”
俩人就聊开了。她说自己不是科班，学会计的，演戏压力大，接这角色挨了不少骂。
“有时候心情不好，我就听歌。”秦兰转了转杯子，“你唱的《童话》，我喜欢。难受的时候听，觉得还能好点儿。”
曹昆有点意外。“谢谢。”
“真的，”她看过来，眼睛发光，“你唱得挺好。”
后来碰面就多了，见着了就聊几句。
曹昆觉得她跟别的女演员不一样，没那么些事儿，安安静静的，说起戏来特别认真。
有一次她说起老家一种点心，这儿买不着。第二天曹昆真找着一家卖的，给她带了一盒。
“尝尝，是不是那味儿。”
秦兰打开一看，愣了。“你……哪儿找的？”
“碰上了。”曹昆看着别处。
她咬了一小口，笑了。“挺像的。谢了，曹昆。”她第一次叫他名字。
曹昆觉着心里动了一下。
打这儿起，俩人之间那层纸就更薄了。一块儿吃饭，一块儿溜达，话越说越多。
有天晚上看完电影回来，月亮挺好。秦兰走着走着，靠一棵树上了。
“曹昆，有件事儿……不知该怎么说。”
“说呗。”
“我们组里……黄小鸣，你知道吧？演萧剑那个。”
“嗯。”
“他……好像在追我。”
曹昆心里一沉，脸上没动。“你不乐意？”
“不乐意。”秦兰摇头，有点烦，“老送东西，找由头一起吃饭，发些没意思的短信。我暗示好几回了，说现在只想拍戏，他装听不懂似的。同组的，我又不好撕破脸。”
她抬眼看他，眼神有点依赖，还有点别的。“曹昆，你能……帮帮我吗？”
“怎么帮？”
“下次他再找我，你能不能……‘正好’也在？或者咱俩多在一块儿呆着，让人看着，觉得咱俩挺好……他就没劲了。”她越说声音越小，脸有点红。
曹昆没立刻接话。夜风刮着树叶子，沙沙响。他看她绞着手指头，那点烦闷忽然就散了。
“你的意思是，”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点，“让我假装追你？”
“也、也不全是假……”秦兰脸更红了，“就是……让人那么觉着。”
曹昆低头看她，声音压低了：“秦兰，我不太会‘假装’。”
“啊？”
“要是老得‘正好’在，老得跟你一块儿吃饭溜达，让人觉着咱俩好……”他顿了顿，“那我可能就得来真的了。”
秦兰心跳得厉害。“什么真的？”
“真追你啊。”曹昆说得理所当然，“不然怎么像？”
秦兰脑子里嗡嗡的，脸烫得要命。
“明天你们几点收工？”曹昆问。
“六、六点多吧。”
“行。我六点半过来，就说约了吃本帮菜。他要也想跟着，”曹昆笑了笑，“你就说，跟‘朋友’约好了。”
秦兰看着他，心里那点乱忽然就没了。她低下头，“嗯”了一声。
“明天见，‘朋友’。”曹昆说。
“明天见。”
后来几天，曹昆真的天天来。组里人都看出来了，少不了开玩笑。秦兰就笑笑，不吭声。
黄小鸣试了两回。头回说要一块儿聚餐，曹昆说订了小馆子，坐不下。二回拿着剧本找秦兰说要聊戏，曹昆坐旁边看自己的词儿，说“秦兰你等会儿也帮我看看”。黄小鸣没趣，就走了。
曹昆以为这就完了。直到那天傍晚。
荷花池边，秦兰刚拍完。曹昆过来等她，看见黄小鸣在柳树底下站着。瞧见曹昆，黄小鸣眼神动了动，朝秦兰走过去。
“秦兰。”
秦兰转身，脸上客气，“黄老师。”
“明天放假，西山新开了马场，几个朋友去玩，一起吧？”黄小鸣笑得挺阳光，往前凑了半步。
“明天有安排了。”秦兰说。
“跟朋友？”黄小鸣瞟了眼曹昆，“咱俩同组这么久，还没好好聊过呢。我一直觉得你人挺好……”
“黄老师，”秦兰笑容淡了，“我真去不了。”
“给个面子嘛。”黄小鸣还不放弃。
“她跟我约好了。”
曹昆走过来了，往秦兰边上一站，对她说：“不是说了明天吃私房菜？位子都订了。”
秦兰立刻点头：“对，差点忘了。”
黄小鸣脸上挂不住了。“曹老师把秦兰时间都占满了啊。”
“朋友嘛，互相凑时间。”曹昆说得平常。
黄小鸣噎住了。
曹昆却扭头问秦兰：“看见卖莲蓬的，想吃吗？我去买。”
“要嫩的。”秦兰笑了。
“行。”曹昆应了，这才看黄小鸣，“我们先走了。”
他伸出手，直接握住了秦兰的手。
黄小鸣盯着那两只手，脸白了。
曹昆拉着秦兰要走，又停住，转回来，在黄小鸣直勾勾的注视下——低下头，在秦兰嘴上亲了一下。
快的，轻的，特别自然。
秦兰整个僵住，脸唰地红了。
黄小鸣彻底傻了，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出来，扭头就走，步子有点乱。
曹昆这才低头看秦兰。“吓着了？”
秦兰瞪他，眼神却很柔软。
“你干嘛呀……”
“让他明白。”曹昆握紧她的手，“也让你明白。”
“明白什么？”
“我不是在帮忙，”曹昆凑近了点，声音低低的，“我就是在追你。认真的。”
风刮过荷叶，哗啦哗啦的。那层窗户纸，这一下，彻底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