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何落子，如何留后手，如何在局势不利之时反扑，我太熟悉了。”
“人宗道流一事落空之后，老师必然不甘心败退。”
“只要他抓住机会，便一定会出手。”
“哪怕我遭逢变故，他也会立刻痛下杀手。”
韩烬抬眸看向盖聂。
“若连这点算计都预判不到，我根本活不到出山之时。”
盖聂沉默了很久。
鬼谷子是春秋战国真正的幕后棋手，苏秦、张仪、孙膑、庞涓，皆曾受其影响。天下苍生在他眼中，不过棋盘上的黑白二子。
可如今，鬼谷子接连布局，韩烬却一眼看穿。
甚至还将他的后手化为大秦手中的利刃。
盖聂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个念头。
韩烬的谋略，或许已经超越了鬼谷子。
“世间怎会有你这样的妖孽。”
盖聂低声道。
韩烬笑了笑，没有接话。
盖聂以为蓟县之事已经结束，天下危机也随之消散。
韩烬却忽然开口：“师兄，你以为大戏落幕了？”
盖聂眉头微皱。
“陈胜已死，叛党也将被清剿，难道还有更大的危机？”
韩烬收起羽扇，目光落向远方。
“蓟县陷落，从来不只是为了除掉陈胜。”
“我要让天下所有逆贼都明白一件事。”
“他们可以起兵，可以谋反，可以躲在暗处等待机会。”
“可只要听见大秦的名字，便该先想一想，自己能不能承受失败的代价。”
“我要让他们往后听见大秦二字，便胆气破碎，瑟瑟发抖。”
与此同时，大楚旧地。
项氏家族的起义盛会已经开始。
高台之上，项梁手持讨秦檄文，声音如雷。
“嬴政暴虐无道，穷兵黩武，使天下百姓困苦不堪！”
“六国虽亡，山河之魂未灭！”
“今日我项氏举旗，便是要复我大楚，诛暴秦，清君侧！”
台下人群群情激奋。
“复楚！”
“灭秦！”
“杀嬴政！”
“复我大楚！”
项羽立于高台一侧，望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胸中豪情不断翻涌。
他仿佛已经看见大秦崩塌，楚军席卷天下，自己登临绝巅、建立霸业的景象。
更让他期待的是，人宗道流如今与韩烬之间生出嫌隙。
只要楚军声势足够浩大，道家便很可能舍弃大秦，转而投向项氏。
项羽抬头望向天空。
“韩烬。”
“这一次，你还能护住大秦吗？”
项梁高举手中长剑。
“今日起，大楚复国！”
“项氏子弟听令，整军备战，联络陈胜，共伐大秦！”
万众欢呼声中，项梁正式宣告楚国复起。
项羽更是大步上前，自号西楚霸王。
“本霸王要让天下知道，大楚从未真正灭亡！”
“传令使臣，立刻前往蓟县，联络陈胜！”
“我楚军与陈胜合兵一处，共同对抗大秦！”
说完，项羽催动传音法宝。
法宝亮起光芒，原本应当传来麾下探子的回应。
可片刻之后，里面却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清清楚楚传入项氏众人耳中。
“西楚霸王项羽，楚国余孽项氏家族，乱臣贼子榜上排名第二。”
“你们这是要联络陈胜谋反，还是要通知天下，自己正是乱臣贼子？”
项梁察觉到事态不对，急忙抢过传音法宝。
“你是谁？”
他声音发紧，立刻追问：“陈胜呢？让陈胜接话！”
传音法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陈胜？”
那声音年轻，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的头颅，已经被我砍下来了。”
项梁瞳孔骤缩，手指猛地收紧。
“你究竟是谁？”
“死人不必知道我的身份。”
对面停顿片刻，声音陡然变得清晰，像是一柄出鞘的刀，隔着传音法宝刺入所有人的耳中。
“不过你既然想问，那我便告诉你。”
“国师座下，大秦韩信。”
轰！
传音法宝中的声音落下，项氏起义的现场瞬间陷入死寂。
狂风卷过高台，吹得楚旗猎猎作响。
那旗帜拍打旗杆的声音，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方才还在高呼复楚、灭秦的楚地豪强，脸上的狂热一点点凝固。有人张着嘴，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半晌发不出声音。
陈胜死了？
那个率领五万兵马攻破蓟县，刚刚还被他们视作反秦先锋的陈胜，死在了蓟县城中？
而杀他的人，竟然是韩信！
项梁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
他死死盯着手中的传音法宝，像是想从中看出这只是秦军故意编造的谎言。
可那道声音，他不会听错。
韩信。
韩烬亲手提拔的大将。
曾经率军覆灭墨家圣城，斩尽墨家高手，令天下百家闻名色变的秦军统帅。
韩信既然出现在蓟县，就说明蓟县从未真正失守。
也说明韩烬早已看穿了他们的谋划。
“不可能……”
一名楚地旧贵族喃喃开口，双腿一软，险些跌倒。
“蓟县明明已经被攻破，秦军明明已经败退，陈王麾下五万大军也已经入城……”
“那都是假的。”
旁边有人声音发抖。
“从一开始，便是秦军设下的圈套。”
项羽猛地上前，一把夺过传音法宝，怒吼道：“韩信！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陈胜麾下五万兵马攻入蓟县，秦军就算早有准备，也不可能在城中将他们全部斩杀！”
“你以为本霸王会信你几句话？”
传音法宝另一端，韩信轻笑一声。
“西楚霸王？”
“名号倒是响亮，可惜见识太浅。”
项羽额头青筋暴起，手中的传音法宝都被捏得咯吱作响。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过是坐在楚地旧梦里，自封霸王的莽夫。”
韩信的声音不急不缓，却比刀锋更刺耳。
“陈胜五万叛军已经尽数伏诛，蓟县百姓无一伤亡。至于陈胜本人，首级就在我手中。”
“你若不信，便亲自来蓟县看一看。”
项羽双目赤红，怒声道：“你以为我不敢？”
“你当然敢。”
韩信淡淡道：“可你敢去，却未必敢回来。”
项羽呼吸一滞。
韩信没有再理会他的怒火，继续说道：“你们以为韩烬输了一局，便迫不及待地举旗起兵，甚至还想联络陈胜，共同攻秦。”
“可惜，你们连敌人何时入城都看不明白，又凭什么与国师争天下？”
高台下方，楚氏族人面面相觑。
有人低下头，不敢再看项羽。
有人望着那面楚旗，心中刚刚升起的豪情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韩信的声音再次传来。
“还有一件事，你们或许不清楚。”
“我并非今日才入驻蓟县。”
项梁心头狠狠一沉。
“什么意思？”
“意思是，在陈胜尚未于大泽乡起兵之前，我便已经奉国师之命，率军进驻蓟县。”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轰然砸在项梁与项羽心头。
项羽脸上的怒意僵住。
项梁更是浑身发冷，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陈胜起兵之前，韩信便已经到了蓟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