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王座上站起，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震动殿宇。
“朕早就说过，先生绝不会辜负朕的期许！”
章邯、李斯、尉缭等重臣尽数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喜色。
殿中百官纷纷低头。
“国师算无遗漏！”
“国师深谋远虑！”
“此乃大秦之幸！”
只有冯劫仍站在铜柱旁，仿佛尚未从方才的反转中回过神来。
韩信早已潜入蓟县。
韩烬故意放开城门，引陈胜入局。
整座蓟县，连同天下群雄，都被他玩弄于掌中。
冯劫想起自己刚才的弹劾，想起自己扬言要以死进谏，脸上火辣辣一片。
他缓缓转身，朝着嬴政跪下。
“陛下。”
“臣错了。”
“臣不该因一时军报，便污蔑国师为奸佞。”
冯劫跪在铜柱旁，额头冷汗不断落下。
嬴政看着他，沉声道：“冯劫，你也是大秦老臣，朕知你一片忠心。”
冯劫俯首道：“臣无能，未能看清国师布局，反倒在朝堂之上妄加指责，实在有负陛下信任。”
“起来吧。”
嬴政抬了抬手。
冯劫却没有起身，仍旧伏在地上。
“臣不敢。”
“朕说，让你起来。”
嬴政声音加重几分。
冯劫这才缓缓起身，却不敢再抬头。
他心中仍有一个疑惑。
韩信既然早已抵达蓟县，韩烬又早就布下诱敌之计，为何还要放任陈胜攻破城门？
蓟县既然是诱饵，诱出的又岂止陈胜一人？
可此刻嬴政已经下令，他不敢再贸然开口。
偏偏就在满朝文武各自沉思之时，一道声音忽然从大殿上方传来。
“冯大夫，你心中所想，无非是一个问题。”
“既然韩信早已抵达蓟县，为何蓟县还会被陈胜攻破？”
声音平静，仿佛近在耳边，又像是从九天之上传来。
满朝文武齐齐抬头。
殿中没有人。
可所有人都听得清楚，那正是韩烬的声音。
冯劫身躯一震，立即躬身道：“请国师解惑。”
韩烬淡淡道：“陈胜不足为惧。”
“他带着五万叛军攻入蓟县，不过是落入网中的一条鱼。真正值得大秦提防的，是藏在六国旧地的余孽，是那些心怀谋逆、却始终躲在暗处的乱臣贼子。”
“若蓟县始终固若金汤，他们便不会现身。”
“若陈胜败得太快，天下人也只会继续观望。”
冯劫抬头望向虚空。
“所以国师故意放任陈胜破城？”
“不错。”
韩烬的声音传遍章台殿。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既然这些人不肯自己走出来，那便给他们一个以为大秦已经露出破绽的机会。”
“陈胜攻破蓟县，便是诱饵。”
“各地潜藏的反叛势力只要自以为抓住机会，便会纷纷现身。到那时，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话音落下。
章台殿上空忽然泛起层层金光。
一张大秦舆图凭空显现，山川郡县清晰可见。其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血色标记，分别落在楚地、齐地、魏地、赵地以及燕地旧土。
每一处标记旁，都写着叛党据点、兵马数量与首领姓名。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斯上前半步，死死盯着那张舆图。
“这些据点，竟然全都查清了？”
王翦握紧拳头，目光从舆图上一处处扫过。
“其中不少地方，连我大秦暗探都未曾察觉。”
王贲脸色肃然。
“若这些叛党同时起事，天下必乱。”
“可如今，他们全都自以为看到了机会。”
韩烬没有回应三人的感慨。
那张舆图缓缓落下，停在王翦、王贲与章邯面前。
“王翦。”
“末将在。”
“王贲。”
“末将在。”
“章邯。”
“末将在。”
韩烬的声音一字一顿。
“你三人各领一军，借助传送阵，今日之内，清剿舆图上大部分叛党据点。”
“不要放走任何叛贼。”
三人同时抱拳。
“谨遵国师之令！”
嬴政当即起身，玄色龙袍无风而动。
“传朕诏令！”
“王翦、王贲、章邯，即刻出兵！”
“凡舆图所标叛党，一个不留！”
“诺！”
三人转身走出大殿。
王翦神色沉稳，王贲杀气凛然，章邯更是紧握剑柄。他们早已习惯韩烬在绝境之中翻手为云，可今日这一幕，仍旧让他们心中震动。
韩烬人在天机阁，却将天下各处的暗中势力尽数看穿。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谋略。
而是将天下当作棋盘，将所有野心家都逼到了他预设的位置。
冯劫站在原地，额头再次冒出冷汗。
他终于明白，自己方才在朝堂之上的质疑有多可笑。
他看到的只是蓟县一城得失。
韩烬看到的，却是天下反叛势力的动向。
嬴政转身望向虚空，声音郑重。
“先生替大秦平定叛乱，护我山河社稷，朕不能没有赏赐。”
韩烬没有回应。
嬴政却没有停下。
“朕知道先生不在意封赏，可这一次，朕必须赏。”
李斯与冯劫同时抬头。
嬴政走下王座，声音传遍整座章台殿。
“传朕诏令，将国师韩烬平定蓟县、清剿叛党的功绩昭告天下。”
“于大秦各地修建十八座国师祠，常年供奉香火。”
殿中百官神情齐齐一变。
十八座国师祠！
这已经是足以载入史册的荣宠。
可嬴政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彻底失去了言语。
“另，打破历代规矩。”
“于大秦帝陵之中，为国师立下雕像。”
“秦王朝一日不灭，皇家香火便一日不断。”
轰！
满朝文武如遭雷击。
李斯脸色震动，半晌没有出声。
冯劫更是瞪大双眼。
帝陵乃大秦历代君王安息之地，便是功盖天下的功臣，也没有资格在帝陵之中留下雕像。
可嬴政今日，竟为韩烬破了历朝历代的规矩。
这份赏赐，已经不是金银、爵位能够相比。
这是要让韩烬与大秦皇室共享万世香火。
嬴政望着虚空，沉声道：“先生护我大秦，保我百姓，平我乱世。”
“朕要让后世所有人都知道，大秦有今日，国师当居首功。”
天机阁。
盖聂听完章台殿中的动静，久久没有说话。
他站在观星台边缘，望着咸阳方向，神情复杂。
“师弟。”
韩烬躺在摇椅上，羽扇轻轻摇动。
“何事？”
“你究竟从何时开始，便知道鬼谷子的计划？”
盖聂转过身。
“陈胜起兵之前，鬼谷子尚未真正出手。可韩信却已经先一步进驻蓟县。”
“这说明你早就知道，他会让陈胜攻城，也知道他会破坏传送阵。”
“你甚至算准了天下各处的反叛势力，会因蓟县陷落而现身。”
盖聂握紧剑柄，声音低沉。
“鬼谷子是我老师。他搅动春秋战国，借诸国之手落子天下，任何一步都极少留下痕迹。”
“可这一次，他还未出手，你便已经做好了所有安排。”
“你到底是何时看穿的？”
韩烬依旧摇着羽扇，神色没有变化。
“我自幼便与老师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