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第三。”
韩烬语气平淡。
“与身负鼎盛气运的帝王双修，借国运化解心魔。”
“住口！”
莲梦真人脸色骤冷。
“本座绝不会随意委身他人！”
她手中拂尘一震，漫天冰刃齐齐发出铮鸣，寒意直逼天机阁。
韩烬抬起手。
天机阁中阵法运转，遮蔽气运的力量骤然撤去。
“其实，还有第四种办法。”
“与身负滔天气运之人双修，同样可以化解心魔。”
“但若将此人杀害，你便会立刻遭受心魔反噬，引来天罚。”
天机阁内，最后一道阵纹缓缓消散。
韩烬端坐案前，手中酒樽未动。
下一刻，一缕金光从他身上升起。
紧接着，金光如潮，向天机阁内外铺开。大秦国运、众生愿力交汇于一身，磅礴气运显露出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莲梦真人手持拂尘，目光落在那片金光上。
她原本还想探明韩烬的修为，此刻却连神念都忘了收回。
那股气运太盛了。
她曾见过诸国君王，也见过名震一时的英雄豪杰。那些人或有帝王之相，或有盖世之才，身上气运皆远胜常人。
可此刻与韩烬相比，竟无一人能及其万一。
莲梦真人瞳孔骤缩。
“这……”
她身后的漫天冰刃失去控制，接连坠落。
噼里啪啦！
冰刃撞在台前，碎成满地寒霜。原本锁定韩烬的杀意，也随着她心神震动消散得干干净净。
嬴政站在一旁，望着韩烬周身金光，久久没有出声。
他早知韩烬得大秦国运与万民愿力相助，却没想到，韩烬自身汇聚的气运，竟雄厚到如此地步。
莲梦真人握紧拂尘，缓缓吐出一口气。
“本座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人。”
“诸国帝王，百家英杰，多少人曾以为自己得了天命。”
她望着韩烬，声音低了几分。
“可他们的气运与你相比，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如此气运，古往今来，本座从未见过。”
她原本为大秦国运而来。
为了借国运镇压心魔，她甚至不惜与韩烬为敌，夺取国师之位。
如今韩烬就在眼前。
他身上的气运，却远比她先前所求更为磅礴。
若韩烬所言不假，这正是她化解心魔的机会。
莲梦真人垂下拂尘，再看向韩烬时，脸上已没了方才的冷厉。
……
云梦山巅。
鬼谷子望着咸阳方向，手中棋子迟迟没有落下。
莲梦真人为气运而去。
韩烬偏偏展露出一身举世罕见的气运。
她此行的来意，鬼谷子再清楚不过。见到韩烬之后，她还会不会执着于国师之位，已不必再问。
鬼谷子松开手。
棋子落回棋盘，发出一声轻响。
“有去无回了。”
他本想拦下莲梦真人，不让她落入韩烬手中。
可终究晚了一步。
……
天机阁上。
韩烬端起酒樽，浅饮一口，目光落在莲梦真人身上。
“真人。”
“如今还要抢夺我的国师之位吗？”
他的声音传出天机阁，落入咸阳内外各方探子的耳中。
众人却看不清光幕之内的气机变化。
他们只看见莲梦真人立于高处，韩烬坐在台上，先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忽然没了动静。
“他问莲梦真人还要不要国师之位？”
一名探子怔了怔，随即压低声音。
“莫非韩烬自知不敌，打算让位了？”
旁边一人望着高台，神情振奋。
“他方才还敢当众回绝道主，如今见识了道家的手段，终究还是要退。”
“快将消息传回去！”
几道传音法宝同时亮起。
各方势力收到消息，皆紧盯着天机阁，等着莲梦真人开口。
下一刻，莲梦真人脸上的冰冷尽数消融。
她看着韩烬，露出笑容。
那一笑，令天地间的光彩都似乎淡了几分。
“有国师这样身负盖世气运的人在此。”
“莲梦又何必执着于国师之位？”
声音清晰传开。
咸阳内外，那些刚刚传出消息的探子全都愣住了。
“她说什么？”
“莲梦真人不争了？”
“方才韩烬问的，不是要向她让位？”
无人能答。
莲梦真人亲赴咸阳，当众要求出任国师，韩烬以“做梦”二字回绝，她又在天机阁前摆出满天冰刃。
天下人都在等着两位强者分出胜负。
可此刻，莲梦真人竟亲口说，她不争了！
探子们匆忙催动法宝，将新消息传往各处。先前那些认定韩烬要退让的人，连话都不敢再多说一句。
……
莲梦真人迈步落上高台。
她距离韩烬近了些，目光仍落在他身上的金光上，毫不掩饰其中的渴求。
“国师。”
她的声音缓和下来，甚至带了几分示弱。
“我此次前来，并非存心要与你为敌。”
“阴阳家尊者说，大秦国运可压制我的心魔，还劝我来夺国师之位。我急于解决心魔之患，这才听信了他的话。”
韩烬看着她，没有接话。
莲梦真人走近案前。
“阴阳家与国师有仇，却将我蒙在鼓里。方才言语多有冒犯，还请国师莫要与我计较。”
嬴政站在旁边，目光从莲梦真人身上移到韩烬脸上。
片刻之前，她还要韩烬自裁。
如今却主动落上高台，解释来意。
韩烬放下酒樽。
“真人受阴阳家蒙骗，便能当作方才的事没发生过？”
莲梦真人神色一顿。
韩烬语气平静。
“你当着天下人的面，要夺我的国师之位，又要我自裁认错。”
“如今既说自己错了，便当着天下人的面，郑重道歉。”
莲梦真人望着他。
她是道家人宗道主，向一个年轻后辈当众赔罪，这样的事，此前从未想过。
可韩烬身上的气运就在眼前。
他既提出条件，便没有让她含糊过去的意思。
“要我向天下传音？”她问道。
“不错。”
韩烬端起酒樽，神色未变。
“真人既能让天下人听见你要争国师之位，也该让他们听见你的歉意。”
……
一场剑拔弩张的风波，就此消弭于无形。她放弃争夺国师之位的消息，也很快传遍天下。
兵家圣地内，几名长老面面相觑。
“道家道主亲赴咸阳，竟连一场大战都没有？”
“韩烬究竟说了什么，能让她改变主意？”
兵家魁首望着咸阳方向，许久才道：“能令对手放下兵刃，比胜过对手更难。”
楚地旧部中，项梁放下传来的消息，神情晦暗。
项羽握着长戟，指节发白。
“道家也奈何不了韩烬？”
项梁没有回答。
他们原指望莲梦真人与韩烬交手，即便不能除去韩烬，也能让大秦元气受损。
如今莲梦真人坐上天机阁，国师之位未动，大秦反倒少了一场足以震动天下的祸事。
六国残余各处，原本蠢蠢欲动的人，又一次沉寂下去。
儒家圣地，荀子缓缓放下《论语》。
伏生站在一旁，长舒了一口气。
“弟子先前还担忧韩师不敌莲梦真人。”
“如今看来，倒是弟子多虑了。”
荀子望向咸阳，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