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韩烬只出了一掌。
角宿重伤，飞舟尽毁。
“安静。”
尊者开口，殿内声音渐渐停下。
“角宿已有八品修为，驾驭飞舟之时，九品也未必能轻易胜他。”
一名弟子问道：“尊者的意思是，韩烬不止九品？”
尊者缓缓道：“至少是半圣。”
殿中霎时没了声音。
半晌，有人艰难开口：“他二十岁。”
“二十岁的半圣……怎么可能？”
先前叫着要讨回公道的弟子也闭上了嘴。
韩烬若真有半圣修为，阴阳家便是再不甘心，也不能贸然杀去咸阳。
尊者将消息放下，眼神阴沉。
“他修为再高，也不代表能为天下求来雨。”
“尊者此前卜算过，祈雨几乎必败。”一名弟子试探着道，“可韩烬既有如此修为，那卦象……”
“本座的卜算不会有错。”
尊者打断他。
韩烬或许能震慑角宿，却未必能改变天象。
大秦百姓越盼着这场雨，祈雨失败之后，韩烬与嬴政便摔得越重。
“传令下去，往各地散布消息。”
弟子们纷纷抬头。
“就说大秦国师修为通天，此次必能求来甘霖，解天下旱情。把百姓的期望抬得越高越好。”
尊者冷笑道：“等到三日后，雨没有落下来，本座倒要看看，韩烬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一名弟子恍然：“百姓盼得越久，到时便越恨他！”
“韩烬身败名裂，大秦民心也会随之动摇。”另一人拱手道，“尊者高明！”
殿中众人先前的怒火渐渐散去，纷纷称是。
他们奈何不了韩烬，却可以等着大秦自己失信于天下。
……
墨家机关圣城。
巨子手中拿着两份消息。
一份来自阴阳家，另一份则是墨家查探所得的咸阳情报。
殿中长老分坐两旁，等着他开口。
“角宿已有八品修为。”巨子放下情报，“阴阳家的飞舟连同角宿等人，被韩烬一掌击落。飞舟尽毁，角宿重伤。”
一名长老猛地坐直：“八品？消息可准？”
“咸阳那边传回的情报，与阴阳家所说一致。”
众人面面相觑。
此前他们还曾笑话韩烬年少轻狂，认定他只凭一个鬼谷弟子的名头，便想借祈雨博取名望。
如今八品角宿被一掌重创，这话再也没人说得出口。
巨子继续道：“还有匈奴。左王禅顿率五百精骑抵达咸阳，章邯领三百秦军迎战，一刀将他们击溃。”
“只凭三百人？”
“他们用了阵法。”巨子看向众人，“那阵法，同样出自韩烬之手。”
殿中一片沉默。
一名长老握紧扶手：“韩烬自己修为高深，还能让寻常秦军结阵，斩出如此威势？”
“嬴政亲赴云梦山，原来不是一时糊涂。”另一人低声道，“他早已看出韩烬的本事。”
无人反驳。
有韩烬辅佐，秦军又得了这等阵法，大秦的实力比他们此前估算的强出太多。
若要推翻大秦，前路只会更加艰难。
巨子看着众人的神情，眉头渐渐皱起。
他将阴阳家送来的书信放在一旁，沉声道：“你们听到韩烬的本事，便都怕了？”
一名长老道：“巨子，并非我等畏惧，只是如今的大秦，不可再以从前的眼光看待。”
“自然不可轻视。”
巨子目光扫过众人。
“但秦国再强，嬴政也并非没有破绽。”
众人望向他。
巨子压低声音：“已有世外高人献计。三日之后，祈雨大典之上，伺机刺杀秦始皇。”
……
时日流转，转眼到了祈雨大典前一日。
午后，天机阁外传来一阵争吵。
“本王前来拜见国师，你们竟敢将我拦在门外？”
禅顿站在阁前，脸色阴沉。
城门外那一战，他的精锐死伤惨重，自己还被迫下马入城。
秦军与百姓的呼喊声，他至今没有忘记。
今日他登门求见韩烬，却连阁门都未能进去。
护卫守在前方，答道：“主人不见左王，请回。”
禅顿冷声道：“我是匈奴左王，奉单于之命来咸阳观礼。你再去通报一次！”
“已经通报过了。”
禅顿盯着护卫，忽然向前迈步：“他不肯见，本王便自己进去问！”
护卫横身拦住：“天机阁重地，左王不得擅闯。”
“让开！”
双方在门前争执起来，声音传入阁中。
章邯听清外面的动静，脸色一沉，立刻起身。
“国师，禅顿在城门外吃了亏，今日又跑到天机阁撒野。末将这便出去教训他！”
他转身欲走，韩烬却抬手拦住了他。
“将军不必去。”
章邯停下脚步：“国师，他都闹到阁门前了。”
“他在城门外见过秦军的阵法，也见过阴阳家的下场。吃过那样的亏，还敢闯天机阁，你不觉得奇怪？”
章邯皱起眉头：“国师是说，他另有依仗？”
“有人在暗中指使他。”
韩烬望向阁外，声音平静。
“禅顿故意闹事，是要试探我的虚实。你我一旦出面处置，便正好落入他们的圈套。”
章邯望了一眼阁外，仍有些不甘。
“可若任由禅顿叫嚷，岂不是让他以为大秦怕了匈奴？”
“他想要的，是我出去见他。”
韩烬落下一枚棋子。
“我不见，他叫得再响，也不过是在天机阁门前自取其辱。”
阁外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禅顿显然还不肯离去。
章邯听了片刻，终究收回脚步。
尉缭坐在一旁，眉头却没有舒展。
“禅顿背后有人，墨家又拒绝赴约，阴阳家还在各地散布消息。明日祈雨，各方的手段恐怕都会用出来。”
他看向韩烬。
“小师弟，你当真有把握应付？”
章邯也转过身，沉声道：“国师，末将不怕有人闹事。只要他们敢动，秦军便能将其拿下。”
“可祈雨之事，关乎天下民心。万一出了岔子，纵然杀尽那些闹事的人，也堵不住百姓的嘴。”
韩烬望着两人，神色平静。
“我既然决定逆天改命，就没想过一路平顺。”
“天道要大秦亡，我偏要保大秦。这样的事，必然会遇到阻碍。”
尉缭握紧手指：“连天道也会阻你？”
“天道会阻，人也会阻。”韩烬道，“但一场局能否成，不能只看天意，更要看人如何谋划。”
“明日会来什么人，他们想做什么，我已作了安排。你们只管依计行事，不必先把自己吓住。”
章邯闻言，心中稍定，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国师连禅顿也算在其中？”
“自然。”
尉缭看着韩烬，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奉你的命令去匈奴王庭，将他们引来咸阳。可匈奴本就觊觎大秦，何必在这个时候让他们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