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兵刃高举，城门附近的百姓也跟着呼喊。
先前匈奴骑兵拔刀冲来，不少人都替城外的三百秦军捏了一把汗，如今见五百胡骑死伤惨重，压在胸口的惊惧尽数化作畅快。
一名老卒扶着城墙，望向阵前的章邯，激动得声音发颤。
“当年在边关，老夫见过匈奴骑兵冲阵。他们骑在马上，来去极快，没想到今日被咱们一刀打成这样！”
旁边的年轻军士攥紧拳头：“三百人破五百精骑，章将军这一刀，往后够匈奴人记一辈子！”
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章邯握刀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方才那一刀耗尽了他与三百将士的气力。
阵法散去，他们仍维持着出刀后的姿势，刀锋拄地，盔甲齐整，看上去威风凛凛。
实则别说再战，便是想往前迈一步，也难得很。
身旁一名军士咬紧牙关，低声道：“将军，末将的腿……”
“站住。”
章邯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
“城上城下都看着。匈奴人还没低头，谁都不许倒。”
“诺！”
军士挺直腰背，将更多的重量压在刀上。
章邯深吸一口气，望向城外。
禅顿立在一众倒地的骑兵之间，脸色铁青。他带来的五百精锐，已有百人丧命，其余人伤势不一，呻吟声不绝于耳。
他想救人，更想拔刀再战。
可秦军就在前方，三百人一刀便破了他五百骑兵的合击。那道深深的刀痕横在地上，提醒着他方才发生的一切。
章邯扬声喝道：“匈奴左王禅顿，带上你的人，下马入城！”
禅顿猛地抬头：“章邯！”
“怎么，左王还要在咸阳城外拔一次刀？”
章邯拄刀而立，声音传遍城门。
“你奉诏观礼，大秦开城相迎。你却纵兵拔刀，冒犯咸阳。如今还要我再请你一遍？”
禅顿胸口起伏，手指攥得发白。
城墙上的秦军见状，齐声大喝。
“下马入城！”
“下马入城！”
数千人声汇在一处，压过了城外伤者的呻吟。禅顿望向城墙，又望向拄刀而立的章邯，最终咬着牙，松开了手中的缰绳。
他不敢再赌。
秦军既能斩出第一刀，谁又能断定他们斩不出第二刀？
禅顿从坐骑旁退开，回身喝令残部：“扶起伤者，进城！”
尚能行动的匈奴人挣扎着起身，互相搀扶。有人回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同伴，满脸悲愤，却只能跟着禅顿步行向城门走去。
经过章邯身旁时，禅顿停了片刻。
章邯目不斜视，手中长刀稳稳拄地。
禅顿终究什么也没说，带着残部走入城中。
城头再度爆发出欢呼。章邯等匈奴人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内，才暗暗松了口气，握刀的手却依旧不敢松开。
观星台上，韩烬望着城中升起的愿力。
百姓的欢呼，将士的敬服，都化作一道道细微光线，源源不断地汇向天机阁。愿力入体，他的修为随之缓缓增长。
嬴政看着禅顿低头入城，脸上笑意未散。
“匈奴数次犯我边境，今日终于让朕看见他们低头的模样。”
他转向韩烬：“章邯所用的阵法，出自国师？”
“是我早年所得的机缘。”韩烬道，“此阵乃失传秘术，今日交给章将军一试，看来还算好用。”
“何止好用。”
嬴政的目光重新落向城外。
“三百人合力，便能破五百匈奴精骑。若将此阵用于军中，我大秦将士的战力，岂不是能够直接翻倍？”
他越想越是欣喜。
秦军本就善战，若精锐之中再有这样的阵法，面对边关胡骑，面对各方强敌，大秦便又多了一份倚仗。
“国师又为大秦立了一桩大功。此功，朕记下了。”
韩烬道：“阵法威力虽强，用过之后消耗也不小，还需将士勤加操练。”
嬴政点头：“朕会命章邯仔细安排。”
他看向城外官道：“阴阳家折了飞舟，匈奴损了精锐。接下来的人，也该掂量掂量了。”
“只要不是心智有失，都不会再公然挑衅大秦。”
韩烬坐回棋盘旁，取出一枚棋子。
“不过，入城时不闹事，不代表进城之后也会安分。”
嬴政在他对面坐下：“国师担心六国余孽？”
“各方势力齐聚咸阳，鱼龙混杂。六国残余反秦多年，岂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韩烬将棋子置于指间，却没有落下。
“他们未必敢在城门前动手，却可能借着旁人的遮掩，暗中谋划。”
嬴政冷声道：“叛逆若敢露头，朕便将他们一并清剿。区区余孽，还不必劳烦国师出手。”
“我也不会轻易出手了。”
嬴政抬眼：“为何？”
“城外这一掌，他们只看见了我出手，却不知道我究竟有多少本事。”
韩烬道：“往后我出手越少，他们便越猜不透。猜不透，才会顾忌。”
嬴政略一思索，颔首道：“让他们自己去猜，反倒比次次出手更有威慑。”
“正是。接下来的事，多半要靠谋略周旋。”
“那六国余孽呢？也任由他们藏着？”
“陛下不必急着将叛逆尽数杜绝。”
韩烬看着棋盘。
“世事变幻，敌我之势也会变。有人反秦，自然有人与他们不和。用得好，叛逆也能成为大秦手中的棋子。”
嬴政目光一沉，随即望向棋盘，若有所思。
韩烬落下一子。
棋声轻响，两人静待城中局势继续演变。
……
接下来的两日，赴咸阳观礼的人越来越多。
各方势力行至城外，总要先看一眼飞舟坠落之处，再看那道留在官道旁的刀痕。
有人认出了阴阳家飞舟的碎片，当即收起随行门人的傲气。
“从城门走。”
“门主，我们带来的人马……”
“该下马的下马。阴阳家和匈奴的教训还不够？”
原本打算借荧惑守心试探大秦虚实的人，也纷纷打消了念头。
韩烬一掌重创角宿，章邯又领三百秦军击溃五百匈奴精锐。咸阳城外的规矩，已用两场交锋立了起来。
各方收敛锋芒，小心入城。长街上往来的面孔渐多，客舍、酒肆也比往日热闹。
而城外两战的消息，随着各方传讯，飞快传遍天下。
阴阳家圣地之内，角宿传回的消息摆在尊者面前。
殿中弟子围在两旁，人人脸色难看。
“角宿大人重伤，飞舟也毁了？”
“我阴阳家奉诏观礼，大秦竟敢下此重手！”
“尊者，秦人欺人太甚，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尊者没有理会众人的叫嚷，只看着角宿传回的消息。
飞舟是阴阳家珍贵的法宝，角宿又有八品修为。由他驾驭飞舟，配合阵法，即便遇上九品强者，也不至于毫无抵抗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