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从四方汇聚，转眼遮住了黑白相分的天穹。雷声在云层中滚动，震得城门前的兵卒纷纷抬头。
“那是……”
一名守军握紧长戈，望着天上，声音止住了。
厚重乌云翻涌，竟在飞舟上方凝成一张巨大的人脸。眉目清晰，正是韩烬的样貌。
城中百姓仰起头，连捂住耳朵的手都忘了放下。城门守军认出那张面容，心头一震。
“是国师！”
飞舟之上，角宿猛然抬头。
云中双目射出刺目的强光，威严天音响彻咸阳。
“阴阳家奉召入咸阳，却不落地入城，藐视帝王威严，当受惩戒！”
话音落下，恐怖的压迫感瞬间笼罩飞舟。
角宿浑身一僵，身旁数名阴阳家门人脸色骤变。四面八方尽是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势，他们立在舟上，满心惶恐，无处可逃。
角宿望着天穹上的人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方才还笼罩咸阳的黑白光芒，早已被乌云压得不见踪影。飞舟悬在半空，四周却像有一座座无形山岳压来，连舟身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这是大秦国师？”
一名阴阳家门人死死扶住船舷，声音发颤。
角宿没有回答。
他此行奉尊者之命前来，本想着借飞舟之势，让咸阳看看阴阳家的底蕴。谁知还未踏入城门，韩烬便已出手。
这股威压之强，远非他能抗衡！
角宿强撑着抬起头，朝云中人面拱手。
“国师，我等奉诏前来，并无恶意。方才惊扰百姓，实非……”
话未说完，云层骤然翻涌。
漫天乌云向一处汇聚，顷刻间化作一只巨掌，五指遮天，朝飞舟狠狠压下！
“走！”
角宿脸色大变，急忙催动飞舟。舟身灵光暴涨，猛地转向，欲往城外逃去。
然而飞舟刚动，前方狂风便聚成一堵高墙。
密密麻麻的风刃交错而过，发出刺耳的锐鸣。飞舟堪堪撞上，护体灵光便被削去一层。
角宿急忙换了个方向。
左右、后方，风墙同时升起。
“退路也被封了！”
“角宿大人，快想办法！”
四名门人乱了方寸，纷纷望向角宿。角宿双手掐诀，将真元尽数灌入飞舟，想要强行冲破风墙。
极品法宝光芒大盛，舟首向前撞去！
轰！
风墙纹丝不动，飞舟却被震得倒退。角宿胸口一闷，还未来得及稳住身形，头顶便彻底暗了下来。
巨掌落下。
“国师，且慢——”
巨掌拍中飞舟，舟身灵光当场破碎！
只听一声巨响，飞舟连同舟上五人被狠狠按向地面。城外大地猛然一震，尘土冲天而起，连城墙上的秦军都感到脚下晃动。
远处百姓被震得站立不稳，急忙扶住身旁的人。众人望着城外升起的烟尘，一时间说不出话。
过了片刻，风声渐歇。
烟尘散去，城外多了一处深坑。阴阳家的飞舟已经四分五裂，碎片深深埋入土中，灵光尽失。
角宿与四名门人倒在碎片之间，浑身浴血。
一人挣扎着想要起身，刚撑起半边身子，便又摔了回去。
“飞舟……”
他望着破碎的舟身，满脸难以置信。
那可是阴阳家的极品法宝，出发时何等威风，如今竟被一掌拍碎了！
角宿伏在地上，喉间涌起一股血腥。他看了一眼身旁众人，见四人虽伤得极重，却都还有气息，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随即，他望向咸阳上空，连擦去嘴角鲜血都不敢。
城墙上，秦军将士终于回过神来。
“是国师出手了！”
“阴阳家敢在咸阳放肆，国师一掌便将他们拍了下来！”
有人高举兵刃，放声大喊。
“大秦万年！”
“大秦万年！”
呼声从城墙传入城中，街巷间的百姓也跟着欢呼起来。
“方才震得我耳朵都疼，原来是这群人在天上摆威风！”
“咸阳可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国师替咱们出了这口气！”
不少百姓抬头望着云中那张面容，既敬且畏。有人朝天机阁的方向拱手，也有人拉着身旁的孩子，指给他们看。
观星台上，一缕缕愿力自城中升起，穿过街巷，源源不断汇入天机阁。
韩烬感受着修为缓缓增长，神色平静。城中百姓亲眼见到阴阳家受罚，对大秦与国师的信服又添了几分。
天穹上的乌云渐渐散开，碧空重现。
韩烬转过头，嬴政正望着城外的深坑。
“陛下以为如何？”
嬴政收回目光，脸上已有笑意。
“阴阳家先入咸阳，原想借势压人，如今倒替大秦立了规矩。”
他望向远方，声音沉稳。
“今日这一掌，落在阴阳家身上，也落在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眼前。往后谁想在咸阳放肆，总要先掂量一番。”
韩烬轻摇羽扇：“陛下满意便好。”
话音刚落，远方忽然传来读书声。
声音清朗，起初还在远处，转眼便已传到咸阳城外。
一尊数十丈高的法相显现于天际，身披大儒袍服，身形半透明，伴着朗朗诵读之声，缓缓向咸阳靠近。
城墙上的将士再次握紧兵刃。
嬴政望着那尊法相，笑意渐渐消失。
“儒家也到了。”
他冷声道：“他们向来桀骜。朕推行书同文，儒家多有不满，如今赴咸阳观礼，也要摆出这般阵势。”
韩烬望着法相，没有立即接话。
前世史书中的焚书坑儒，从他心中掠过。儒家有自己的道，大秦有自己的法，两边都不是轻易肯退让的。
不过，阴阳家的飞舟还埋在城外。
儒家既然看见了，总不会再公然挑衅帝王威严。
果然，法相行至方才飞舟停留之处，便停了下来。
那尊大儒法相低头望向城外，只见角宿等人浑身是血，正从碎裂的飞舟旁艰难爬起。
片刻之后，法相周身的威势收敛大半。
“儒家应邀而来，观大秦祈雨大典。”
声音传开，不再如先前那般逼人。法相随即消散，显出下方车马。
车队停在城外，伏生走上前，朝咸阳城拱手行礼。
观星台上，韩烬点了点头。
“开城门，准儒家入城。”
声音响彻天地，城墙上的守军立刻领命。
城门缓缓开启。
伏生看了一眼城外的阴阳家众人，没有多言，随车马入城。
角宿却在听到韩烬声音的瞬间，浑身猛地一颤。
身旁一名门人同样抖了一下，险些再次跌倒。他扶着角宿，压低声音道：“大人，飞舟毁成这样，回去之后如何向尊者交代？”
角宿看着埋在土中的法宝碎片，脸色一阵发白。
他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却还是咬牙喝止。
“住口！”
那门人一怔。
角宿抬头望了望天机阁的方向，声音更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