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天，上午。
面板的光停在视野边缘，升级倒计时的数字还在缓慢跳动。
几个红点贴着雷达范围缓慢移动。
罗旋没有追出去。
他拿起木片，在红点经过的方向刻下位置，又把空弩挂回墙边。
“先封南门。”
林夏从围栏后探出身，接过木片看了一眼。
“红点停在雨林边缘，距离还在变。”
“让巡逻队绕外围走，别进林子。”
他刚说完，围栏外便传来脚步声。
赵若雨拄着木棍走在前面，右膝缠着旧布，裤脚沾满泥水。
她身后跟着五个人，手里只有空竹筒和湿透的衣服。
她回来得比红点更快。
先看她带来了什么，再决定门开多宽。
罗旋走到木门内侧，没有碰门闩。
“赵若雨，站在外面说。”
她抬头看向围栏。
“营地已经升级，你还要把我们挡在外面？”
“升级和收留没有关系。”
“我们原本就是营地的人。”
“你离开营地九个小时，带走半张地图，向灰鸦透露储水区和南门位置。”
赵若雨的脸色僵了一下。
她身后的人互相看了看，没人替她接话。
“那张地图我没有交出去。”
“地图藏在树洞里。灰鸦没有拿到，不代表你没有带走。”
罗旋抬手指向围栏旁的木牌。
“想进门，先说清楚你能做什么。”
赵若雨握紧木棍，往前挪了半步。
“杜锋的人已经散了。大家都是同学，都是从海难里活下来的。你现在有水、有盐、有食物，还有能挡住暴风的围栏。只要你愿意开放仓库，让所有人先回到营地，再按照集体需要重新安排岗位，我们可以一起把城寨建起来。你一个人守着这些东西，最后也会被外面的敌人拖垮。”
“赵若雨，投毒、盗弩、泄露营地位置，三笔账未清。”
罗旋看向她的膝盖。
“今天只算收留，不算清账。”
她咬住嘴唇。
“你要我怎么做？”
“外围劳务。”
“我受伤了。”
“清沟、分拣盐块、记录木料，三项任选。不能进仓库，不能碰弩，不能进入医疗区。”
“这和囚禁有什么区别？”
“囚禁不用干活。”
木门外的人群安静下来。
周芷从仓库方向走来，手里夹着几块空白劳务牌。
她停在罗旋身侧，看向赵若雨的膝盖。
“她的伤还没好，清沟可以，砍木头不行。”
赵若雨抬眼。
“周老师，你也同意他这样对我？”
周芷的手指压住木牌边缘。
“我同意按伤势分工。”
“你曾经也被他拒在门外。”
“所以我知道，站在雨里不会让伤口变好。”
她走到木门旁，把一块木牌递给罗旋。
“外围劳务牌，今天只记半项。”
罗旋接过木牌，刻下赵若雨的名字，又在背面写上清理排水沟。
“完成后领半筒水，盐场食物照半份算。”
赵若雨看着木牌，伸手接住。
“我做完就能进核心区？”
“完成三项，再申请。”
“还要申请？”
“你以为自己现在有席位？”
她的手指压出木牌上的木屑，最后还是收了起来。
罗旋打开侧门，只推开半人宽的缝隙。
“赵若雨进去，其他人留在外面登记。”
后方有人急忙开口。
“我们也做工。”
“报名字。”
周芷转过身，将空白木牌分给五人。
“会做什么，依次说。”
瘦高男生站在最后，衣服贴在身上，脸色发白。
他接过木牌，没有争抢靠前的位置。
“李明，伐木。”
罗旋看了他一眼。
“伤势。”
“手掌磨破，能握斧。”
“伐木队。”
李明点头，把木牌收进衣襟。
另外几个人开始报出自己能做的活，有人会修屋顶，有人熟悉潮沟，有人只能搬轻木。
周芷按伤势分组，林夏则站在围栏边查看每个人的鞋底。
排在中间的圆脸男生报完名字，抬眼朝门内看了一下。
赵若雨正拄着木棍往里走，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息，随即移开。
林夏把这个眼神记进木片，没有定性。
赵若雨走进门内，经过食物仓时停了片刻。
仓门旁挂着新换的木钥匙，钥匙用藤绳拴在门柱上，离她只有两步。
她伸手碰了碰木牌，转身便走。
罗旋站在后方，视线落在她收回的手上。
“周芷，登记她进入的时间。”
周芷低头写下记录。
“还要登记她看过什么？”
“食物仓、净水罐、武器架，都记。”
赵若雨回过头。
“我只是找排水沟。”
“那就别靠近仓门。”
“罗旋，你把所有人都当贼防着？”
“赵若雨，昨晚你带走地图，今天站在仓门旁。两件事都是真的。”
她没有再辩解，拄着木棍走向南侧沟渠。
南门外的积水已经漫到脚背，腐叶堵住了沟口。
赵若雨蹲下，用木棍拨开泥叶，右膝很快开始发抖。
周芷看着她。
“你可以换分拣盐块。”
“我做得完。”
“伤势恶化，明天的劳务会减半。”
“我知道。”
她低头继续清理沟口，手掌沾满黑泥。
罗旋没有停留，转身带着李明和其他三名劳工走向北侧伐木区。
林夏跟在最后，手里夹着记录木片。
经过南门沟渠时，赵若雨拄着木棍抬起头。
李明没有看她，脚步也没有停。
赵若雨的目光在他背上跟了几步，才落回沟里的黑泥。
北侧林缘的铁木已经被砍去一片，剩下的树干粗硬，树根缠在湿土里。
李明走到最远的位置，选了棵倾斜的铁木。
罗旋把斧头递给他。
“先砍根侧。”
李明接过斧头，试了试握柄。
“这里离围栏太远。”
“所以归你。”
“若有东西从林子出来？”
“敲三下木杆。”
李明点头，走到树根旁抡起斧头。
斧刃砍进木皮，铁木发出沉闷的响声。
其他劳工看了看他，也各自挑选位置。
没人争最靠近营地的树。
林夏在木片上记下伐木队的位置。
“李明选了最远的点。”
“看见了。”
“他没有问额外水份额。”
“完成再算。”
“他也没有问巡逻安排。”
罗旋抬眼望向林缘。
“沉默不算贡献，执行也不算忠诚。”
林夏把这句话写在木片边角，没有接话。
午后，第一批铁木被拖回围栏。
李明的手掌裂开两道口子，斧柄上沾着血。
他把木料放下，先去找周芷登记。
“六根，三根粗木。”
周芷看过木料，又看他的手。
“清洗后再领水。”
“我还能搬。”
“今天的量够了。”
李明看向罗旋。
罗旋正用木桩测量仓库地基，听见声音后抬头。
“周芷说够了。”
李明放下手里的木杆。
“明天还去北侧？”
“按轮换。”
“我能继续。”
“明天换人。”
李明没有争，只拿着劳务牌去排队领水。
围栏内的人逐渐多起来，木门前却始终排着队。
有人拿着半块盐，有人拖来湿木，有人提出自己能修理屋顶。
周芷逐项登记，林夏核对数量，罗旋只在争议出现时开口。
赵若雨清完半段沟渠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扶着木棍站起来，右膝比早上更肿，手掌上的泥水被雨丝冲出几道浅痕。
“半项。”
林夏在木牌背面刻下记号。
“我清了整段。”
“排水沟从石桩到南门，一共两段。你完成半段。”
“其他人会记全项吗？”
“看数量。”
赵若雨看向围栏内。
李明等人已经把铁木堆在仓库旁，周芷发完水，正让人将湿木移到高架上。
每个人手里的水都不多，却没人停在原地抱怨。
她握住木棍，继续清理剩下的淤泥。
罗旋走到仓门旁，检查木锁和门柱。
食物仓里的盐、干粮和犬肉都已分区摆放，钥匙仍挂在门柱上。
林夏站到他身边。
“南门附近有三处脚印。”
“什么鞋？”
“旧布鞋两双，硬底鞋一双。旧布鞋属于外围劳工，硬底鞋没人认领。”
“时间？”
“雨前留下，边缘还没被新水冲平。”
罗旋取下弓弩，走向南门。
围栏外的泥地已经被脚步踩乱，沟渠旁却留着一小段清晰鞋印。
鞋底横纹较深，纹路方向朝着雨林边缘。
他蹲下，用木片压住印痕边缘。
“林夏，明天把外围鞋底全部登记。”
“要搜吗？”
“只看，不收。”
“如果有人不愿意？”
“不愿意登记，就不进核心区。”
林夏点头，在木片上补了一行。
罗旋抬头看向雨林。
傍晚雾气从树根附近漫出来，雷达边缘的红点已经停在南侧。
距离没有继续缩短，像是在观察围栏。
他没有把情况告诉所有人，只让李明带两名劳工加固南门。
“今晚巡逻加一队。”
周芷听见后走过来。
“伤员也要巡逻？”
“伤员守内侧，负责敲门和传信。”
“赵若雨的膝伤不适合走远。”
“她守南门内侧。”
周芷望向沟渠。
赵若雨刚清完最后一段淤泥，正靠着木棍喘息。
她抬头看向这边，像是听见了自己的安排。
“我能守。”
“你只能守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呢？”
“换人。”
“我若坚持？”
“明天劳务减半。”
赵若雨低头看了眼肿起的膝盖，没有继续争。
夜色落下来，营地内点起火堆。
周芷按名单给每个人发放食物，李明领到半份盐肉，坐在围栏边慢慢咀嚼。
赵若雨得到半筒水和一小份盐食，随后被安排到南门内侧。
罗旋站在木门上方，观察雨林方向。
林夏爬上了望架，压低声音。
“南侧红点动了。”
“几处？”
“三个。”
“距离？”
“还在雷达边缘，进得很慢。”
罗旋拿起弓弩，检查木箭尾端，又把备用木牌放进衣襟。
“让巡逻队回门内。”
林夏从高处下来，传令给李明。
李明敲响木杆，三声沉闷的声音传遍围栏。
伐木队立刻收拢，赵若雨也拄着木棍靠向门柱。
“外面有人？”
她问。
“还没确认。”
“你准备把我放在这里挡人？”
“你站在门内，木门挡在前面。”
“如果红点冲进来呢？”
“敲门，退到第二道木桩后。”
赵若雨看向他。
“你早就发现了？”
“发现了。”
“为什么不告诉所有人？”
“红点还没进射程。”
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闭上嘴，把木棍横在身前。
罗旋回到食物仓旁，取下木钥匙，确认仓门已经锁好。
他将钥匙重新挂回门柱，又在绳结上添了一道细小刻痕。
有人碰过，刻痕便会错开。
周芷走来，把记录木片递给他。
“今天完成伐木六根，排水沟半段，盐场送来两架盐。赵若雨的劳务算半项，李明没有申请额外水。”
“把李明编入明天的外围巡逻。”
“他刚砍完木。”
“所以只巡一段。”
周芷点头，在木片上记下安排。
林夏突然停在门柱旁，视线扫过钥匙绳结。
“刻痕偏了。”
罗旋伸手取下钥匙。
藤绳上多出一道新压痕，边缘残留细碎木屑。
钥匙的位置被人动过，却没有真正打开仓门。
周芷看向南门。
赵若雨还在那里守着，背影被火光拉长。
她的木棍靠在门柱旁，距离食物仓只有几步。
“她刚才经过这里。”
林夏说道。
“记下来。”
“要现在审问吗？”
“没有打开仓门，先算观察。”
罗旋把钥匙挂回原处，转身走向南门。
雷达边缘的红点已经停住，三个红色标记排成斜线，正对着旋木营地。
林间没有传出脚步，只有树叶被风压低的声音。
他抬手让巡逻队熄灭外侧火把。
围栏外陷入黑暗。
围栏内，赵若雨抬起头。
她盯上了食物仓旁那把新换的木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