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宇峰听完，把名册一合。
“成，那我这就安排下去。”
“让各坊各里的巡卫、衙役分片包干，挨家挨户走访摸排，左邻右舍、对门铺子、同院的租户，全问到。”
“重点就查两样：一是这家人最近半年吃穿用度有没有突然变好，二是这变好是不是跟投靠钱剥皮那边有关。”
石长生补了一句。
“查的时候别大张旗鼓，别搞成逼供，就闲聊，拉家常，问着问着就出来了。”
“谁家婆娘嘴碎、谁家老头爱唠嗑，你们心里都有数，找那些人聊。”
肖宇峰应了一声，抱着名册就要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对了大人，查清楚之后，这些人怎么处置？”
“全关起来不现实，大牢里已经塞了钱剥皮那帮嫡系了，再塞上百号青皮和家属，牢头得疯。”
石长生想了想，也觉得不能如此，稍微思考了一下，大手一挥。
“关什么关。”
清远县外头荒了那么多地，南边河道淤了半截，西边官道冲垮了还没修。”
“这帮人不是精力旺盛吗？”
“拉出去，开荒、清淤、修路。”
“镇府司的巡卫看着，衙役盯着，一天两顿稀饭管饱，干不够量的鞭子伺候。”
沈铁山咧嘴笑了。
“这招好，这帮青皮平日里游手好闲、吃白食、收保护费，现在让他们尝尝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的滋味。”
“而且荒地开出来归县衙管，回头租给无地的流民种，河道修通了商路也畅了。”
“干上一两年，清远县就能缓过气来。”
肖宇峰也笑了。
“成，那我这就去办。”
镇府司的动作确实麻利。
第二天一早，各坊各里的衙役、巡卫就撒出去了。
清远县城不算很大，街坊邻居住了几十年，谁家什么底细，大妈大婶心里门儿清。
衙役上门也不凶，搬个板凳坐门口，跟大娘唠。
“婶子，跟您打听个事儿，隔壁赵二家最近是不是阔气了？”
“我昨儿见他婆娘头上多了根银簪子，从前没见她戴过啊。”
大娘嘴一撇。
“可不是嘛！去年还跟我借米呢，这几月又是扯布又是买肉，他家赵二天天往钱剥皮的那师爷跟前凑，谁不知道啊。”
“那银簪子？”
“哼，不定从谁家刮来的呢。”
衙役拿小本记上，又问下一家。
这种查法快得很！
不到三天，全县摸排结束，名单从二百多号人里筛出来！
真正跟着钱剥皮吃上肉、喝上汤的，连家属在内，拢共三百七十多人。
剩下那些青皮，要么自己在外头混、家里照样穷得叮当响；
要么就是跟着起哄、实则没有多积极办事儿，没捞着多少油水的！
这些人不在石长生这次的处理范围内，不能拿其他事情来算这次的账，免得人们误会了他的意图！
三百七十多人里，有县城本地的，也有各乡各镇的。
镇府司把人一拢，往县外荒了的那片坡地上一赶，划了片地方，搭了窝棚，立了规矩。
每天卯时出工，午时歇半个时辰，酉时收工。
开一亩荒、清一丈渠、修一尺路，各有定额，干不够的，巡卫手里的鞭子不认人。
头几天哭爹喊娘、撒泼打滚、偷奸耍滑的不少。
可惜在巡卫、衙役们的鞭子招呼之下，一切的招式都不起作用！
“钱剥皮在的时候，你替他盯着人收税，那会儿你怎么不偷懒？”
“现在替清远县老百姓开荒，你倒耍滑了？”
“抽你两鞭子轻的。”
在鞭子夜以继日的抽打之下，虽然累死了一些青皮、赌坊的打手，稍微显得不是那么人道！
当然，对于这些人的死活，不管是石长生、沈铁山、肖宇峰，还是监督他们的巡卫、衙役都没有当回事儿！
人死了，自然不是白死的，效果还是十分可观的！
差不多十来天，坡地上开出数千亩新田，渠里清出来的淤泥堆在两岸，黑油油的。
县里那些原先被钱剥皮逼得卖了地、没了营生的农户，听说开出来的荒地可以租种，头一年只收三成租，一个个扛着锄头就来了。
南边淤了半截的河道一通，运货的船又能走了，码头上的扛包工、开茶摊的、修船的，多少人都跟着有了活路。
孙二有天早上出摊炸油条，瞧见一队青皮被巡卫押着从街面上过，灰头土脸扛着铁锹，打头那个正是从前赌坊里收保护费的“刀疤刘”。
孙二故意大声招呼。
“哟，刘爷，出工啊？”
刀疤刘连头都不敢抬，闷声闷气“嗯”了一声，跟着队伍走了。
孙二把油条往锅里一丢，跟老周头挤了挤眼。
“石大人这手段，可比打板子狠多了。”
老周头舀着豆腐脑，慢悠悠地说。
“狠什么狠，那些人逼死别人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不过是让他们干活儿赎罪罢了！”
“你没看城南渠通了水，东门外荒坡变菜地了？”
“我昨天去看了，那菜苗子都冒头了。”
“要我说，这帮青皮早该这么治，吃清远的、喝清远的，现在好歹出点力还回来。”
就在这些人说话的时候，云阳郡镇府司已经接到消息有一段时间了！
秦镇抚使、沈佥事和镇府司附属几个大司的主事人商量之后，他们还是把这件事认了下来！
原因并不复杂，两人都是镇府司的人，也是按照正常流程到县里办公，肖宇峰也是有正规的弹劾文书、请求协助的文书！
一切都是正规的！
然后人家直接说有四十几万两银子，是魔教余孽冒充县令为魔教筹集的经费！
从一个上任几个月的县令屋里搜出这么多银子，难不成要他们把石长生、肖宇峰捆了送给钱家，求放过？
那指定不行！
那他们岂不是一两银子都得不到，还得倒贴钱求饶？
反正他们又不是得罪钱家的主体，他们只需要按照正常流程处理事情即可！
到时候四十几万两银子进了镇府司库房，以后钱家如果要报复也只会报复石长生，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