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子都给你。”陆凡把铝盆往岸堤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面粉,“回头这岛上要是混不下去了,欢迎来宁海找我。尚轩海外保安部正招人,管三餐,顿顿有肉。”
中年汉子沉默了好几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件穿得磨破了边的迷彩服,又看了看铝盆里剩下的包子。
他弯腰从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丢给陆凡。
“最外面那艘,油箱是满的。”
陆凡接住钥匙,冲他竖了个拇指。
“明事理。”他转身架起赵铮往快艇方向走,索菲亚跟在他侧后方。
经过岸堤的时候,那四个影卫正围着铝盆埋头苦吃,连抬头看他们的空都没有。
中年汉子叼着半个包子冲陆凡摆了摆手,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翻译成人话大概是“下次多带两笼”。
陆凡把赵铮架进快艇舱里放平,自己坐进驾驶位拧钥匙。
引擎轰鸣了一声,船头划开水面调头往西侧海域驶去。
海风迎面灌进舱里,把后厨那身面粉味儿和油香卷走了。
后方的港口越来越小,岸堤上那几个影卫的影子缩成了四个黑点,围着一只铝盆蹲着纹丝不动。
索菲亚站在船尾扶着栏杆,被海风吹得眯起眼。
她偏头看陆凡握着舵轮那只手,手指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面粉,在月光底下白扑扑的。
“包子真那么好吃?”
陆凡把舵轮往右打了一点,随口回了一句:“下回给你蒸一笼尝尝。加两勺猪油,比这还香。”
船速提起来,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尾痕。
远处海平线那头,西侧礁区的轮廓在星光底下慢慢亮起来,像有人在那里等着。
陆凡把油门推到底,船头高高翘起来又扎进浪里,溅起的海水泼在挡风玻璃上哗地炸开。
快艇在西侧礁区靠岸的时候,天边刚翻出鱼肚白。
那片礁石群大大小小散在水面,最高的那块露出海面两米多,表面被风浪啃得坑坑洼洼。
陆凡把船熄了火,推着艇身卡进两块大礁石中间的缝隙里。
赵铮躺在舱里还在昏睡,呼吸比之前稳了点,但始终没醒透。
他把人从舱里架出来,找了块避风的礁石凹槽放平。
赵铮眼皮动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哼。
陆凡蹲在旁边,伸手按了按他额头,不烫。
他把那枚从海神保险柜里拿出来的战龙徽章从兜里摸出来,搁在赵铮摊开的掌心,合拢他的手指攥住。
赵铮的手指本能地蜷了一下,攥紧了那枚带豁口的铜片。
陆凡站起来退了几步,坐到旁边一块被浪打湿的礁石上。
海风从正面灌过来,把t恤吹得紧贴在胸腹上。
他从兜里摸出那台破旧的卫星收发器,刚打开就看见林紫云的图标在闪。
加密文字消息,一行一行弹出来,措辞简短得像电报。
“赵铮体内的试剂成分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九幽在用的那种神经定向洗脑剂,代号‘锚点’。
主要作用于海马体和前额叶连接区域,配合特定音频指令可以改写短期记忆和情感锚定。
注射周期超过三个月的实验体,对原初情感纽带的响应率低于百分之七。
赵铮的注射记录显示他已经持续了十四个月。
结论:他现在的存在状态更接近一台预设指令的生物武器。释放他的目的不是让他逃生,是让他回到你身边。”
最后一行字跳出来的时候,陆凡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收发器的屏幕光映在他瞳孔里,亮了一小片,但没映进眼底。
林紫云还在继续打字:“他如果醒过来对你产生攻击行为,那不代表他本心。那是锚点的指令残留。你留他多活一分钟,你身边的人就多一分钟危险。”
消息收完了。陆凡把收发器搁在膝盖上,仰头看天。
海鸥从头顶掠过,翅膀在晨光里半透明地扇着。
他掏出那根捡来的旧打火机点了一根烟,吸了半口,烟草味在咸腥的海风里显得格外干燥。
手指间夹着烟,烟灰被风吹散了往海里飘。
索菲亚从快艇那边走过来,在他侧后方站了一会儿。
她绕到礁石背面,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肩膀,整个人伏在他背上,侧脸贴着他后背肩胛骨中间那片被海风吹凉的皮肤。
胳膊收紧,手指搭在他胸前扣着,力道很轻,带着一点试探。
“如果他真的变了,”她的声音很低,从后背传来震着他脊柱,“你会杀他吗?”
陆凡把烟递到嘴边又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嘴唇间散出去,被海风扯碎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指间夹着的那截灰烬,烟头红光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
海平线那边亮起来了,橘色从水天相接的地方漫开,一层层往上涨。
海水拍打礁石的哗哗声均匀又绵长,像谁的呼吸。
“我会带他回家,”陆凡说,“活的或死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没有加重的字眼,也没有刻意的低沉。
就是那种在营地里安排明天的巡逻名单时的语气。
但他后背紧贴着他胸腔的那片布料下面,心跳的节奏比刚才快了半拍。
索菲亚没有松手。她把额头抵在他后颈的位置,闭着眼。
晨光把她露在裙摆裂口外面的那截腿照得泛起一层淡金。
海风把两人的头发往同一个方向吹,发梢交缠着扫在彼此脸侧。
陆凡把烟掐灭在礁石缝隙里,烟屁股摁了两下确保不留火星。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枚握了许久的战龙徽章,铜质边沿被体温焐得微温。
他把徽章重新揣回胸口内侧的暗兜里,伸手按了按后背环着他的那条手臂。
“起来吧。该干活了。”
索菲亚嗯了一声,从他背上撑起来,手心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礁石往回走,赵铮还躺在凹槽里昏睡着,右手攥着那枚一模一样的徽章,指节在晨光里泛着青白。
陆凡低头看了他一眼,弯腰把滑落的薄毯重新拉上去盖住他肩膀,然后转身往岛内方向走了。
往回走的路穿过一片稀稀拉拉的椰林,尽头是主岛的村子。
但村子今天的气氛不对。
陆凡走近的时候看见村口围了一圈人,都在仰头看山脚方向那栋白色小楼。
楼顶上多了一根高高的铁架子,上面挂着块电子屏,红字滚动着...“本岛电力由九幽统一供应,每小时收费五十泰铢。私自接电者追究责任。”
旁边卖椰子的大婶蹲在棚子底下叹气:“没了电,冰箱里那些鱼全要坏了。冰都化了一地。”
另一个大妈攥着手机愁眉苦脸,屏幕黑着,“手机两天没充电了,闺女在曼谷都联系不上我。”
陆凡扫了一圈,发现家家户户门口的电线都被剪断了。
九幽的人动作够快,炸完实验室外围之后顺手把发电站接管了,掐了全岛的民用线路。
想用电?
拿钱来买。
一小时五十泰铢,对岛上这些人来说简直是抢钱。
陆凡蹲到那个愁眉苦脸的大妈旁边,拍了拍她肩膀。
“你家有自行车没?”
大妈一愣:“有啊,破的那种,轱辘都歪了。”
“借我用用。”陆凡站起来,又冲旁边那几个蹲在地上抽烟的渔民喊了一嗓子,“你们谁家有废旧磁铁和铜线圈?旧的也行,破烂堆里翻一翻。”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有个年轻的后生举手:“我家以前修收音机剩了一卷铜线,磁铁也有,吸铁石那种。”
陆凡冲他竖了个拇指,“拿来。”
一小时后,村口空地中央歪歪扭扭摆了三辆缺了座垫的旧自行车。
后轮被架起来腾空,轮毂侧面缠了密密麻麻的铜线圈,旁边用木架子固定了几块巴掌大的磁铁,线圈两头连着整流器和蓄电池组。
陆凡蹲在地上把最后一根线头拧紧,拿绝缘胶带缠了两圈,站起来踩住了第一辆自行车的踏板。
他脚下猛蹬,后轮嗡嗡转起来,磁铁在铜线圈旁边划圈切割磁感线。
整流器上那个小灯泡亮了,黄澄澄地闪了一下。
旁边的蓄电池组电压表指针缓缓往上爬。
围观的渔民们哦哟一声全凑过来了。
陆凡蹬了五分钟,蓄电池充了大约百分之三的电量。
他满头汗地跳下来,冲那个年轻后生招手:“你来,接着蹬。有劲的人轮流踩。别停,停了充不进去。”
后生坐上去踩起来,自行车链条嘎吱嘎吱响,轮子转得飞快。
陆凡从旁边的纸箱里掏出几根之前从实验室顺来的USb转接线和充电头,接在蓄电池输出端上。
他扯了块硬纸板用炭笔写了几个大字...“免费充电。每充一台手机,蹬十分钟自行车。”
牌子往地上一戳,人群炸了。
大妈们呼啦啦冲回家拿手机,年轻媳妇们抱着平板和充电宝跑过来排队。
村口那几辆自行车轮子吱呀吱呀转起来,俩渔民轮流踩踏板,脚上带着节奏越蹬越快。
接上充电线的一瞬间,好几个手机屏幕同时亮起来,充电图标弹出来,排队的大妈们爆出一阵欢呼。
消息传得比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