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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重生后仇人叫我救世主 > 第420章 院子里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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炖鱼端上桌的时候,太阳刚好落到屋顶的高度。堂屋不大,一张老式八仙桌摆在正中间,桌面刷着暗红色的漆,用了几十年,边角磨得发亮。鱼是一条草鱼,红烧的,上面铺了一层青椒丝和姜片,汤汁收得浓稠,咕嘟咕嘟还在冒着细小的气泡。

那人从厨房端出一碟花生米和两副碗筷,又转身拿来一只酒瓶,瓶子里装着自家泡的酒,黑乎乎的,底下一层枸杞和几片参。他给沈清漪面前的碗里倒了小半碗,给自己倒了大半碗,坐下来说:喝一点,活血。

沈清漪端起碗抿了一口,酒味冲,但回口有丝丝的甜,不知道泡了些什么药材。她放下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鱼炖得烂,筷子一戳就散成几瓣,连骨头都酥了。她慢慢吃着,那人在对面也吃,时不时往她碗里夹一筷花生米,也不说话。

碗里的鱼吃到一半的时候,沈清漪放下筷子。

那年你为什么要走。

不是问句,是陈述。她低着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块鱼肉,听见对面的人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搁在了碗沿上。堂屋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窗外院子里的虫鸣和远处隐隐约约的狗叫声。

我家里出了事,那人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些,我爹那年在工地上摔了,脊椎伤了,瘫在床上动不了。我娘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我得回去。走的时候太急了,没来得及跟你说——等我安顿好再去找你的时候,你们镇上的人说你搬走了,谁也不知道搬去了哪里。

沈清漪抬起头看他。他坐在桌对面,花白的头发在电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目,脸上的皮肤松弛了,眼袋垂下来,可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样子,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沉沉的,专注的,像是要把她的轮廓一笔一划刻在脑子里。

你给我留的那个信封,沈清漪说,背面那行字是怎么回事?

那人愣了一下,眉头微微拧起来:什么字?

桥头那棵柳树底下等她。不是你写的?

他摇了摇头,又仔细回想了一会儿,忽然眉头舒开了:那可能是我妹写的。我回去之后跟我妹提过你,说你要是来找我,就在桥头柳树底下等。后来我写信,写了两回都寄出去了没回音,以为你不看了。我妹那会儿偷偷拿了我一个空信封,说留个念想,背面写了什么我没注意。

沈清漪沉默了一会儿。碗里的鱼汤凉了,上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她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了,辣辣的,咸咸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你成家了吗?她问。

那人摇了摇头:没。后来我爹走了,我娘也走了,就剩我自己。年轻的时候在镇上水泥厂干了一辈子,退休之后回来种点菜养点鸡,日子过得也行。

我成家了,沈清漪说,嫁了个对我挺好的。女儿今年上大四了。

那人嗯了一声,低头夹了一颗花生米嚼着。他嚼得很慢,像花生米是什么需要仔细体会的东西似的。嚼完了他说:那就好。你过得好就行。

堂屋外面,天从橘黄变成了蟹壳青,又从蟹壳青变成了墨蓝。那人起身把吊灯的开关拉了一下,屋里亮起来的时候,墙上投出两个人长长的影子。沈清漪看见对面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框子里的女人梳着两条辫子,穿着一件碎花衬衫,抿着嘴笑得很腼腆。

这是你妹?她指着照片问。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嗯,小时候的照片。她嫁到邻县去了,一年回来两三趟。前两天还打电话问我菜地里丝瓜结没结,说要来摘。

沈清漪站起来走到照片跟前仔细看了看,那姑娘眉眼间和他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她盯着那两条辫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的那个夏天,自己扎的也是这样的两条辫子。

你住哪儿?那人在身后问。

在镇上找了个旅馆,今天晚上回去。

那边远,他说,来回折腾。你今晚就住这儿吧,西屋有张床,我让我妹上次来换了新被褥,还没人睡过。

沈清漪转过身,看见他站在八仙桌旁边,手扶着桌沿,目光落在她身上。灯光把他脸上的影子拉得很深,那些皱纹在这一刻忽然不太明显了,他站着的姿势让她恍惚间以为回到了三十年前——他就那样站在桥头,朝她伸出手,说我带你去看湖。

她点了点头。

西屋的床铺收拾得整洁,被褥果然是新的,上面还有洗衣粉残留的清香气味。沈清漪坐在床沿上,掏出手机给丈夫发了条消息:到了,在朋友家借住一晚,明天回。

丈夫很快回了一个字,又跟了一句:注意安全。

她把手机放下,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院子里的栀子花在夜色里看不太清楚了,但那股香气透过纱窗一阵一阵地飘进来,浓得化不开,甜得有些发腻。再远处是河边的柳树,隐约能看到那棵大柳树的轮廓垂在水面上,枝条随风动来动去,像是在跟河水讲悄悄话。

隔壁屋传来隐约的声音,像是在翻什么柜子,窸窸窣窣的。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到了门口,那人敲门说:给你拿了件外套,晚上凉,你披着。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递进来一件藏青色的旧夹克,洗得发白了,但干净。沈清漪接过来道了声谢,门又合上了。

她披着那件夹克重新坐到床沿上,夹克的肩宽比她的身材大了几号,袖口卷了两圈才露出手指。布料的质地粗糙,是那种劳动布,洗了太多次变得柔软服帖,贴着皮肤有一种磨旧的温度。

沈清漪把夹克裹紧了一些,靠在床头闭上眼睛。窗外的虫鸣一阵密一阵疏,栀子花的香气在夜晚的空气里游来游去,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久到天地之间只有一条土路、一座石桥、一棵柳树和一个人。

那个人在桥那边等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