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远山的信念崩塌成了一片废墟，什么救死扶伤，什么舍己为人，原来都只是为了往上爬，做给世人看的假样子。
他念着钱惟尚的名字，满心讽刺：“钱惟尚，钱为上……钱财为上，您可真是没辜负这个好名字。”
钱惟尚并不恼怒，甚至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好：“爱财有什么不好？有钱有权才会有话语权，等你爬到顶峰，这世界的规则都可以由你改写。”
他没有为难齐远山，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早就与自己同流合污了，眼下不过是一时想不通，把自己困在了那些世俗的约束里。等过了这个坎，齐远山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没有人会拒绝如此光明又璀璨的前途。
齐远山垂头丧气地回了家，把从小到大经历过的事全都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他甚至想到了小时候，他偷偷在小卖部多拿了一包糖，没有给钱。
齐远山的大脑麻木又疲惫，他拼命想逼着自己忘掉今晚听见的一切。昏昏欲睡之际，却忽然想起了一双澄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属于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她是那么的单纯美好。尽管身患重病，每天都经受着病痛折磨，可她很少哭闹。她跟齐远山约定，等明年春天，她的病好了，他们就一起去放风筝。
齐远山还记得，当时，她满眼都是期待，仿佛只要耐心等着，熬过了眼前这些难受的日子，一切都会好起来。
事实上，那也并不是一个全无指望的约定。
她的情况一直在好转，甚至一度让他们觉得，她有非常大的希望痊愈！齐远山很盼着那一天，盼着能和她一起去放风筝。
可是她死了。
就连眼角膜也被人偷了去，那双眼睛再没了任何神采。她原本不会这么快死的，可惜钱惟尚盯上了她。
齐远山从来没想过，明年的春天，会变得如此遥不可及。
那双记忆里的眼睛就这么一眨一眨地看着齐远山，他再也坐不住了，齐远山决定，他要去告发钱惟尚！
他没有与他争辩，而是假意想通了，回到医院，装作接受了钱惟尚的安排。那些愤怒与不甘被他暂且藏了起来，他开始暗中搜集证据，要把钱惟尚买卖器官的勾当昭告天下。
他不敢贸然行事，钱惟尚有名望，有地位，自己空口白牙地去指控，没有人会相信。唯有把证据准备充分，才有希望扳倒这个人人称颂的好院长。
等材料搜集得差不多了，齐远山把证据集中在自己的电脑里，偷偷打印了一份。他带着那些资料，打算往上递交，可刚刚踏出办公室，就被钱惟尚领着一群保安给按了回去，手里的纸本也被强行夺走。
“你们凭什么抓我？这是非法拘禁！”齐远山愤怒地挣扎，钱惟尚阴森森地笑了：“小齐啊，你去看了很长时间心理医生了吧？年轻人压力太大，突然出了些精神问题，也是能理解的。可惜了啊，好好的青年才俊，说疯就疯了。”
齐远山惊骇地看着他，他竟想把自己送进精神病院！
“你们无权这么做！你杀了人！非法买卖人体器官！我有证据！”他急切地喊着，“啪”的一声，钱惟尚已经将他的电脑狠狠摔在地上，“什么证据？”钱惟尚笑着把手里的资料撕了个粉碎。
齐远山的一颗心跌进了谷底。直到这时他才明白，钱惟尚早就发现了他的心思，一直按兵不动，就是等着要彻底解决自己这个隐患。
他们把齐远山捆起来，关进了一间空病房，只等着钱惟尚疏通好关系，就立刻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对外只说他突然发疯，伤了同事，要送去好好治疗。
那些人每天送进来一点水和面包，勉强吊着他的命。齐远山饿了好几天，身子虚弱极了，钱惟尚的人没有给他任何一丝出逃的机会。眼看着他就要被送进精神病院，齐远山心底的绝望与恐慌几乎吞噬了他。
可他没想到，最后来救自己的，竟是那个从前被他看不起的神棍。
那天半夜，道士偷偷溜进病房，替他松开绳子，让他带着自己的家人，赶快离开这座城市。齐远山望着眼前的人，几乎不敢相信，钱惟尚身边竟还有人肯放自己一条生路。他来不及多问，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拼了命地往外逃。
他被饿得早已没什么力气，脚下打了好几个踉跄，可他不敢停。直到跑出好远，他才敢找了个地方，给父母打去电话。
听见爸妈的声音，齐远山这几天强撑着的那股劲，险些就散了。他想告诉他们自己很饿，想吃妈妈做的红烧肉；想向他们哭诉，那些人要把他当成疯子送走，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可那些委屈到了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他得安排父母离开，不能让他们落到钱惟尚手里。
他急切地让他们先去码头等自己，千万不要相信医院的人。话说到这里，他却又迟疑了，自己能不能赶去与父母会合，能不能带着他们离开，他根本没有把握。
他忍着心里的难受，把最坏的打算也告诉他们：“我要是没了，一定是被医院的人害了，那时候你们不要再留在这里，离开这座城市，走得越远越好！”
齐远山挂断电话，匆匆往码头赶，却在快到的时候，再次被钱惟尚的人抓住。他被带回医院，身上的绳索又多了几道，钱惟尚也加快了和精神病院的对接。齐远山从那些人的谈话里听出，这一回，他们要把他送到更远的疗养院。
他几乎万念俱灰，真到了那种地方，只怕不出个把月，自己就会死在那里。父母就算找了过去，以钱惟尚这一手遮天的手段，恐怕也只会说是疗养院的过失，赔点钱，便能将他这条命草草了结。
这一次，再没有人来救他了。那个道士不见了，听看守的人说，他已经离开了。可究竟是离开了，还是永远消失了？齐远山苦笑，只怕很快就要轮到自己了。
后来，他从那些保安的谈话里得知，自己的父母已经来医院闹了好几次，坚持问他们要人，还惊动了媒体。
钱惟尚已经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