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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缪尔咬牙切齿道:“所以前天中午,我亲爱的兄长大人,就把小温斯顿扔给了伊莎贝拉!直到今天早上,他才打发你来送信!”

温斯顿的亲随缩着脖子,双手垂在身侧,只不停地鞠躬,满口歉意:“实在抱歉,勋爵。今日一早,勋爵就派我出来了,只是因为下雨,我路上耽搁了时间,下午才把信送到。”

亲随半句不提,是温斯顿故意耍滑,足足耽搁一天多才向弟弟报信,只一味把延误的由头推在路上。他心底其实也清楚自家主人实在不靠谱——分明就是算好了,这般雨天,傍晚时分塞缪尔勋爵很难动身去接小侄子。

“行了,老约翰,别在我面前演戏,装可怜。”塞缪尔大手一挥,低声斥责,打断了对方避重就轻的辩解。

他瞧见对方身上的雨水淌了一地,压着火气说道:“你先跟乔去换一身衣服,把自己擦干净再回来,我还有话要问你!”

亲随停下请罪的话,却没有应声退下,抿了抿嘴唇,战战兢兢补了一句:“勋爵,我刚刚赶过来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了霍华德家的人。”

“我留了个心眼,特意赶上去打听。他们是去往胡桃木庄园,说是爱德华勋爵正在那里做客,托马斯勋爵和埃文勋爵不放心,差人送去一些礼物。”

塞缪尔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胡桃木庄园里,能够引得爱德华那家伙过去的人选,除了伊莎贝拉,不可能有第二个。

他虽然还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是八成和温斯顿这家伙也脱不了关系!

温斯顿这家伙被詹姆斯打一点也不冤!

一个小时之后,塞缪尔终于从心随那里将事情的大致情况,了解了七七八八。

外面的雨势不见减弱,秋风愈加凛冽寒冷起来。

塞缪尔的亲随乔,同情地偷偷瞟了一眼,自从将自己所知的所有细节详述后,就缩在角落里,装作木头人的老约翰。

他心里忍不住感叹温斯顿勋爵,实在是狡诈——清楚塞缪尔肯定会刨根问底,就特意吩咐自己最信任的亲随送信,还下了知无不言的命令。

“哼哼……呵呵……”塞缪尔怒极反笑,一时竟分不清该夸奖温斯顿,还是痛骂他一顿。“温斯顿竟然派你过来当解说员,想必也吩咐了你,要给詹姆斯也捎上一封信吧?毕竟他上次被詹姆斯打得不轻,总该吸取一点教训。”

闻言,老约翰颤颤巍巍从怀中取出一封蜂蜡密封的信函,不敢抬头。

与此同时,城堡二楼东侧的私人套房里。

詹姆斯以头疼为由早早离了楼下的喧闹,独自坐在书桌后,执笔给伊莎贝拉写信。字句洋洋洒洒铺满整张信笺,他仍觉意犹未尽,索性停笔蹙眉,低声兀自抱怨:

“没良心的贝拉。我们已经四天没见了,她半分也不想我吗?竟连一封书信也不肯送来。卡特那个废物,连提醒她一句都不知道!”

尊贵的外交大臣迪普洛克男爵,此时还不知道,几分钟之后,他就会明白亲爱的贝拉,没想起给他写信的原因。

塞缪尔上楼寻来,将温斯顿的信函递至他手中。

“小温斯顿在贝拉那?那还真是不用担心他会不高兴。”詹姆斯沉着脸色,捏紧手中的信纸。他当然记得,小温斯顿曾经在与伊莎贝拉初见时,就深情款款求婚的旧事。

塞缪尔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就想起小温斯顿与伊莎贝拉本来就相识。

“伊莎贝拉.加德纳小姐,你可以等我18岁吗?我一到年龄,就向你求婚,你愿意等一等我吗?”

想到侄子当初认真的模样,后续,屡次向自己打听伊莎贝拉的行径,塞缪尔低笑出声,“詹姆斯,你说的对,小温斯顿和伊莎贝拉在一起,只会比和温斯顿在一起更开心。”

詹姆斯没好气儿的撇了塞缪尔一眼,懒得评价格兰特家那诡异的统一审美。

二人纷纷开口让随从们尽数退下,总要对这件事的后续安排有个章程。

塞缪尔没有拖泥带水,直接说道:“詹姆斯,你放心,等到雨停了,我就派人去把小温斯顿接过来。”

自己家里的事情,自己人最明白。

伊索尔德和小温斯顿本就并不亲近,名义上虽是托付给这位叔母,只怕温斯顿从头到尾指望的,其实是伊莎贝拉。

詹姆斯摆了摆手,并不赞同塞缪尔的打算。

“行了,塞缪尔。无论我,还是伊莎贝拉,都没那么小气。且不说雨后道路泥泞难行,单是你把孩子接到这里,圈子里生出的种种议论,就很难收拾。”

塞缪尔望向窗外,雨势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深深叹了一口气。两地虽说不算遥远,可雨后翻浆的淤泥,足以让车轮与马蹄寸步难行。

就算勉强把孩子接来,倘若伊索尔德与伊莎贝拉不能一同随行,他们也拿不出一个体面、说得通的由头。

旁人难免揣测,是他不信任马修夫妇,不信任伊索尔德,更不信任女侯爵。

二人明白,除了等待,没有更好的办法。

反正四天之后,他们也要去胡桃木庄园接伊莎贝拉和伊索尔德,顺便再把小温斯顿带到身边,也就是了。

“对了,”塞缪尔抬眼,“你觉得爱德华那家伙跑去胡桃木庄园,会不会没安好心?”

詹姆斯没有半点遮掩,直言道:“他、约翰还有温斯顿凑在一起,能有什么正经事?十有八九是风月场上惹出来的麻烦。”

塞缪尔叩在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沉吟揣测:“爱德华去找伊莎贝拉,要么是为钱财,打算和她做一笔交易,要么就是想托伊莎贝拉从中牵线,求你出手相助。”

詹姆斯微微颔首,认同了塞缪尔的这番推断,随即将私事暂且压下,他试探道:

“塞缪尔,我见你在会议中一直保持沉默,难道你对这次制碱厂筹办的初步方案没有什么意见吗?”

塞缪尔放下手中的摆件,站直身子,抚平外套上轻微的褶皱,轻笑道:

“既然首相大人给出的方案,众位大人们都没有太多的异议,我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

我相信首相大人不会忘记维护党内的利益,不是吗?”

詹姆斯暗骂塞缪尔狡诈。

首相根本不曾私下向他透过半分风声,可凭着各处蛛丝马迹,塞缪尔这家伙只怕已经猜到了首相真正的筹谋,连同制碱厂最终落定的真正位置。

詹姆斯轻抚自己刚刚写给贝拉的信签,低声呢喃:“贝拉对这次制碱厂的事情没有什么兴趣,你也没有什么兴趣吗?”

“詹姆斯,我们没有关于制碱厂深入聊过。”

塞缪尔蹙眉,将詹姆斯的试探推了回去,着重说道,

“连接英伦主要城市道路的兴建到了关键时期,西班牙那边今年的葡萄汁马上就要到港了,还有精油、可可糖、黄金咖喱一系列产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我为什么分心沾染一桩麻烦缠身的项目?”

说完,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前,又转身补了一句:

“詹姆斯,我永远不会向她提出让她为难的问题。”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塞缪尔的身影。

詹姆斯盯着紧闭的木门,眉眼带着几分无奈的戾气,咬牙低声啐了一句:

“一家子讨厌鬼,一家子全是讨债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