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狐祭山河 > 第1342章 调查归来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林青云站在艮山门洞前的青石板上,看了看墙根下倚坐的田崇,看了看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伤兵与百姓,然后将太初剑缓缓收入鞘中。

剑身入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响,在满地的哀嚎与杂沓的脚步声中几乎听不见。

可他却觉着那一声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终于合上了。

晚风从城门洞外灌进来,带着湿漉漉的气息和远处人家炊烟的焦糊味,将那股浓重的血腥气冲淡了几分。

他的目光从田崇那张灰白的面孔上移开,掠过那些被白布覆盖的尸身,又落在城门洞内侧几个蹲在墙角低声啜泣的伤兵身上。

他们有的断了一条胳膊,有的腿上缠着浸透血的纱布,有的靠在同伴肩头,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杭州右卫的官兵已经陆续赶到。

一个军官正扯着嗓子指挥人手抬运尸体、搀扶伤者。

几个穿皂衣的仵作蹲在城门内侧的空地上,翻检着那些倭寇的尸身,一件一件地搜检衣物、查验兵刃,时不时低声交换几句什么。

林青云收回目光,转过身,朝城门洞外走去。

柳如玉从身后跟了上来。

她的春月剑已经入鞘,衣摆上沾了几点暗红色的血迹,面色虽有些苍白,脚步却依旧从容。

她走到林青云身侧,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扫了一圈,确认他并无大碍,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城门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通体火红的骏马正从暮色中疾驰而来,四蹄翻飞,鬃毛在晚风中飘扬——正是胭脂。

马背上那道纤细的身影身姿挺拔,腰间插着那对鸳鸯双刀,刀身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痕。

胭脂在城门洞前猛地收住蹄子,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踏下,溅起一片泥水。

它的鬃毛上沾着暗红色的血点,蹄子上也裹着一层湿漉漉的泥浆。

黄月璃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手中那对鸳鸯双刀尚未入鞘,刃口上还残着一线暗红的湿痕。

她面上带着一股酣战之后特有的冷冽与痛快,看了林青云一眼,快步走了过来:“路上遇到十几个倭人,看着像是在逃命,我都杀了。”

黄月璃顿了顿,将双刀往腰间一插,偏头朝胭脂努了努嘴:

“有几个逃得远,我骑着胭脂追上去,一路冲杀,一个也没放走。胭脂还踩死了好几个——它性子烈,见了倭寇比我还凶。”

胭脂像是听懂了主人的话,低低嘶鸣一声,甩了甩尾巴,前蹄轻轻刨了两下地面,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林青云怔了一瞬,随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看着她衣襟上的血花,看着她眼底那抹酣战之后的锋芒,又看了看胭脂蹄子上裹着的湿泥和隐约的血迹——他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那些逃散的倭寇,一个也没能活着离开。

“阿璃……”林青云温声道,“你回来了……”

黄月璃撇了撇嘴,将耳畔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确认他并无大碍,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声音也软了几分。

“倒是你——我听说你在城门口杀了几十个,比我多。你没伤着吧?”

林青云摇了摇头:“没有。”

黄月璃“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她靠在胭脂身旁,伸手拍了拍它的脖颈,那马便低下头来,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她的掌心。

暮色在她身后缓缓沉落,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中却依旧亮得惊人。

柳如玉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微微笑了笑。

黄月璃吸了吸鼻子,低声道:“青云,我有话要同你说。”

林青云看了看四周那些仍在忙碌的官兵和伤兵,又看了看柳如玉。

柳如玉微微颔首,轻声道:“这边我来看着,你们先去说话。”

黄月璃拉了拉林青云的衣袖,二人走到城门洞内侧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暮色从门洞外渗进来,将二人的轮廓镀上一层灰蒙蒙的暗光。

黄月璃背靠着冰冷的青砖墙,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沙哑。

“那夜在九龙山腰,我不该负气走掉。我回头想想,你那日说的话——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便是我信了几百年的长辈,也该留个心眼——你说的没有错。”

林青云看着她,没有打断她。

黄月璃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我这几天,其实一直在查黄云乾。”

林青云眉头微微一动。

“他那夜走得急,气息没有收敛干净。”黄月璃的声音渐渐稳下来。

“我循着黄家功法的余韵一路追踪,发现他绕了好大一圈,最后去了钱塘江下游一处芦苇荡里。”

“那里停着一艘小船,有人接应他。”

“我没能靠近去看那接应之人是谁,可我在芦苇荡外围找到了一件东西——一根乌木簪子,簪头刻着一朵极小极细的蛇纹。”

“那种花纹,我在大太奶的卷宗里见过,是黄云檀的东西。”

林青云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想起黄云檀这个名字——他是黄家百年前被流放孤岛的旁支长老,因修炼邪术残害人命而被大太奶亲手废去修为、囚禁于长江口外的沙洲之上。

“黄云檀回来了?”林青云低声问。

黄月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面色愈发凝重:

“我后来拿着大太奶的贴身令牌,调了黄家秘卫暗中追查。”

“秘卫告诉我,黄云乾与黄云檀早年过从甚密,二人曾一起在族中禁地翻阅过许多不该碰的卷宗。”

“后来黄云檀被流放,黄云乾主动承认错误,便被调去主管族中教育,实则是大太奶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林青云眉头微微一动:“黄家秘卫?”

“是。”黄月璃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乌木令牌,牌面上刻着一个古篆“黄”字,边缘镶着一圈银丝,显是极有分量的信物。

她将令牌在林青云面前一晃,又收回怀中,“大太奶临行前将此令留在我处,说是若遇急事,可凭此调动族中秘卫。我这几日追查黄云乾,靠的便是这令牌。”

可这些年,黄云乾一直很安分。

他在族中教了几百年的书,待人接物温厚宽和,连大太奶都渐渐对他放下了戒心。

直到黄云檀回来后,黄云乾曾两次在深夜独自出门,去了城外一处废弃的龙王庙。

有人看见那庙中夜里亮过灯火,可没有人敢靠近去看。

林青云静静地听着,面色沉静如水,可他的心中却在飞速地转动着那些线索。

黄云乾、黄云檀、倭寇、临仙宫、樊功茂——

这些名字和地点像是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看似各自为政,可若仔细看去,似乎总有几根看不见的线将其中一些串在一起。

他还没有看清整张棋盘的全貌,但他隐约觉得,自己已经触到了某些边缘。

“阿璃,”他开口,“你做的这些,很要紧。这盘棋还大得很,黄云乾也好,黄云檀也罢,迟早会露出更多的破绽来。咱们慢慢来,急不得。”

黄月璃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温和而笃定的光,心中那股压抑了几日的郁结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点了点头,低声道:“好。”

城门洞外,暮色愈发沉了。

杭州右卫的官兵已经将艮山门前的战场大致清理完毕,伤者被抬上板车送往城中的药铺和医馆,死者被一一摆放在城门内侧的空地上,覆上了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