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界的事还没了茶厂的账目先出了岔子。
立账是陈默主动提的。审计的风声还没传开他就把贺双喜叫来说:“贺会计茶厂这几年的账咱自己先过一遍。别等人家来查咱自己心里先没底。”
贺双喜说:“过账我行。可这账一过,就怕过出事儿来。”
陈默说:“过出事儿来早发现早处理。藏着掖着事儿还是事儿还添了心虚。”
贺双喜点头说:“行。那我就一页一页,过。”
贺双喜把茶厂这几年的账翻出来逐笔核对。核对到郑守业时期那一年的账他停住了。他拿着账本来找陈默说:“小陈这儿有一笔账不对劲。”
陈默说:“哪一笔?”
贺双喜翻开账本指着一页说:“那年茶厂进过一批炒茶锅采购单上写着十二口,可实际到厂的是八口。多出来的四口锅的钱是现金支付的没有收据。”
陈默说:“谁经手的?”
贺双喜说:“采购单上签的字是当时的采购员可那笔现金是从厂里的账上走的。我核了半天这四口锅的钱对不上。”
陈默想了想说:“那是郑守业经手的?”
贺双喜没直接答。他说:“那年郑守业刚从农垦调过来管茶厂。采购单上有他的签字。”
陈默心里有了数。他去找侯耀先。侯耀先又讲起那年的情形:“那年秋天郑守业叫我去他办公室说厂里要换设备进一批炒茶锅。我说锅还够用。他说你懂啥新锅炒出来的茶香。第二天,采购单就下来了十二口。我寻思着十二口就十二口,反正厂里用得上。可后头锅到了只有八口。我问郑守业他说那四口,在别处存着先用着。我心里起疑可他是经理我不好深问。再后来我就听说那四口锅的钱被人提走了说是打点用。我没敢声张。”
侯耀先一听这账先是不吭声半天才说:“那笔账……我知道。”
陈默说:“侯厂长你说说是咋回事?”
侯耀先叹了口气说:“那年郑守业说茶厂要换设备进了十二口锅。可那四口,根本就没进厂。钱是郑守业让人提出来说是给上头打点用的。我当时心里清楚可他是经理我是厂长我管手艺管不了他。这事儿我憋了好几年没敢说。”
陈默说:“侯厂长这账你早该说出来。”
侯耀先说:“说出来咋说?他是农垦派的经理我跟他闹翻了茶厂咋办?我寻思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把这事儿咽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说:“侯厂长我不怪你。那时候你是怕茶厂受牵连。可这账现在得立起来。立不起来审计一来,就是个大窟窿。”
侯耀先说:“审计?审咱茶厂?”
陈默说:“省里试点要回头看。钱从哪儿来到哪儿去都得经得起查。这四口锅的账藏着掖着审计一查,咱就说不清了。”
侯耀先沉默了。半晌他说:“小陈你说咋办我听你的。”
陈默说:“如实立账。这笔钱是郑守业经手的签字是他签的责任在他。咱把账立清楚把责任写明白该追的追该报的报。咱不替人背黑锅也不替人打掩护。”
正说着韩立本推门进来说:“小陈农垦那边传话来。梁德旺说茶厂的账要是忙不过来农垦可以派会计过来帮着理一理。”
陈默一听,心里警铃大作。他说:“韩主任你回话给梁经理:茶厂的账是茶厂自己的事。农垦的心意咱领了。账咱自己立。”
陈默说:“不高兴比账出事强。账是茶厂的茶厂是白鹭乡的。农垦派人来理账理完账咱的账还是咱的账吗?”
韩立本说:“也是。他要是真想帮忙就该先问问咱需不需要。上赶着帮忙的八成有事。”
陈默说:“对。梁德旺这人从不做赔本买卖。他主动伸的手都是有钩子的。”
韩立本点头说:“我回话的时候把话说得客气点别伤了他的面子。”
陈默说:“客气是应该的。可账一分一毫,不能松。”
韩立本说:“他会不会不高兴?”
陈默说:“不高兴也得这么说。账是茶厂的命脉交到外人手里等于把命脉交出去。”
夜里陈默和贺双喜把账又对了一遍。那笔四口锅的账清清楚楚记在纸上了。
陈默想着审计这关得过。可过审计之前先得过自己这关。账立得干净心里才踏实。
他想着白鹭河的水流着。账上的数也像河里的水清不清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