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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 第308章 给平安一个痛快,莫要叫他多受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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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给平安一个痛快,莫要叫他多受煎熬

人群后方的真日佑静静伫立,目光落在被捆缚的真日盈身上,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心底纠结。

昔日的真日盈,乃是漠北万众瞩目的大王子,跨最快骏马,拉最强硬长弓,是老汗王最器重的继承人,一身意气风发;可眼前这人,发丝凌乱黏在面颊,唇角不断淌下鲜血,华贵狐裘撕裂破烂,不见当年傲气。

真日佑攥紧双拳,上前一步,对着李易之躬身行礼,语气迟疑为难:“殿下,我大哥纵然犯下大错,可他是先汗长子。如今漠北初定、局势不稳,若是当众将他处死,恐怕会引得部族人心动荡……”

真日佑的话语尚未落地,李易之抬手轻挥,干脆利落地将他打断,姿态间全无转圜余地。

真日佑到了嘴边的劝解被硬生生堵回腹中,他眼底掠过一层无奈,不敢多言。

李易之侧首望向身侧长治,语调平淡得仿佛只是吩咐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给平安一个痛快,莫要叫他多受煎熬。”

话音稍顿,指尖下意识摩挲腰间那枚太阳花玉印,玉石微凉,衬得他声线添了一丝浅淡的怅然:“也算尽本王与他之间,最后一点主仆情分。”

长治心头一沉,垂首沉声应下:“属下遵命,殿下。”

他缓步走到卧于地上的平安身侧。

平安胸口伤口鲜血汩汩外涌,目光已涣散,固执地望向李易之的方向,喉间滚出细碎微弱的气音,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咽喉,吐不出来。

李易之未再投去一眼,亦不去看长治的动作,只是缓缓合上双目。

往昔荣城旧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那日他浴后休憩,灵悦一身粉艳宫装伴在身侧,温存未半,她猝然摸出一柄淬毒短匕,直直刺向他心口。

彼时灵悦眼底藏着辗转挣扎,到末了却依旧狠下心肠,利刃刺入皮肉,肩头灼烧般的剧痛至今清晰可感。

当年他待灵悦,推心置腹、全然信任,万般宠爱倾尽全力,几乎将一颗真心双手奉上。可到头来,沦为笑话,徒留失望。

倘若她当初肯坦诚心底隐秘、吐露实情,他未必不能网开一面,留她一条生路。

如今平安落得这般结局,李易之心中并无恨意,只剩一片麻木的倦怠。

这些年来,身侧之人来来去去,背叛者、离别者、殒命者轮番登场,兜兜转转,到头来,只剩他孤身一人。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声响刺破庭院死寂,格外刺耳。

李易之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双眼依旧紧闭,未睁开。

吴梦琪将全过程尽收眼底,眼睁睁看着长治的刀没入平安胸膛,平安身躯一阵痉挛,随即失了动静。

温热猩红的血飞溅而出,落在她裙摆之上,绽开一朵妖冶凄艳的血花。

她安静下来,再无歇斯底里的谩骂,只是一瞬不瞬死死盯住李易之,眼底淤积化不开的怨毒,声音轻得如同游魂,寒意却刺骨蚀骨:“你们李家的男人,全是魔鬼,全是没心的畜生……”

话音越说越低,到最后细若蚊蚋,唯有肩头不住剧烈颤抖,难掩崩溃。

一旁被捆缚在地的真日盈听见动静,奋力挣扎着抬头,望见血泊中毫无生气的平安,又瞥见吴梦琪身下大片刺目血迹,那是他尚未出世的孩儿,就此消散。

赤红血丝爬满他双目,满腔悲愤恨意涌向李易之,拼尽全力嘶吼:“李易之!我定要杀了你!”

麻绳将他四肢捆缚得密不透风,无论如何扭挣,都只是徒劳地在地上翻滚撕扯,反倒牵动浑身伤口,痛得他冷汗直流。

侍卫见状上前,取过布条狠狠堵住他的嘴,庭院之中,只剩真日盈粗重压抑的喘息来回飘荡。

李易之缓缓掀开眼帘,目光淡淡扫过满地狼藉、鲜血斑驳的院落,最终落回真日佑身上,语气恢复一贯的冷静沉敛:“汗王,余下的事便交由你来处置。真日盈挑动两国战火,罪孽滔天,罪该万死;至于吴梦琪……”

他低低冷笑一声,吩咐道:“传个大夫过来,给她一碗落胎药,此后是生是死,全凭天意决断。”

真日佑先看了一眼挣扎不休的真日盈,又望向失血虚脱、已流产的吴梦琪,万般为难压在心头,只得躬身俯首,无可奈何地应道:“臣遵殿下吩咐,定妥善处置........。”

他抬眼目送李易之离去的背影,再低头看看被侍卫死死按在雪地的真日盈与吴梦琪,心中百感杂陈,五味翻涌,一时竟分不清是悲凉,还是无力。

身后一众漠北贵族围立四周,冷眼俯瞰着地上狼狈垂死的吴梦琪与真日盈,眼底无怜悯,只剩漠然与怨怼。

人群里,一名性子桀骜的年轻汉子按捺不住戾气,掣出腰间弯刀,刀锋凛冽,直直朝着吴梦琪的小腹刺落。

他嗓音淬着刻骨恨意,咬牙厉喝:“请巫医太过拖沓!这臭娘们害死我漠北无数族人,今日绝不能让她痛快赴死!”

沉闷的刀锋入肉声炸开,紧随其后的,是吴梦琪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

被牢牢捆缚的真日盈状若疯魔,拼命挣扎着扑过去,死死护住血流不止的吴梦琪,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周遭的漠北臣子、侍从婆子冷眼旁观,无人上前援手。有人侧过面容不忍直视,更多人则直勾勾盯着这场惨剧,眼底是冰冷,毫无动容。

真日佑立在人群最前方,望着昔日意气风发、傲视漠北的兄长,如今落魄狼狈、形同困兽,语气凉薄又带着几分讥讽:“大哥,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我们如今已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若不是这妖女迷乱心智、惑你心神,你怎会为一己儿女私情,倾尽漠北全部主力强攻月栖关?去年西北军已领兵直抵卡拉城,若非大湚寿王出于朝堂权衡特意出面说情斡旋,漠北去年便已覆灭。本该借停战之机安抚部族、休养生息,你却受她撺掇再起战事,执意进犯月栖关。正是你这一步错棋,给了李易之长驱直入、兵临王庭的可乘之机,害得漠北万千将士百姓埋骨沙场,死伤惨重!事到如今,你还一心护着这祸乱两国的根源!”

话音落地,莫旗提着尚且滴血的弯刀缓步走出。

他曾是真日盈最倚重、最信任的部下,此刻看向旧主的眼神却淬满寒冰与怨毒,再无敬重:“汗王无需与他多言!皆是他被臭娘们迷昏头脑、公私不分,才将偌大漠北拖入覆灭绝境!在他眼里,万千族人的性命,竟不及这臭娘们嫣然一笑!”

说罢,莫旗手腕翻转,弯刀再起,狠狠划在吴梦琪的臂膀之上。利刃划破皮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地面。

看着真日盈脸上痛彻心扉、几近扭曲的神情,莫旗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大王子不是最疼她、最护她吗?我便慢慢放干她的血,让大王子好好看清楚,你的一腔深情、满心疼惜,在我漠北族人的累累血海面前,有多荒唐、多可笑!”

“够了。”

真日佑抬手拦下他,语气复杂难言,带着一丝仅剩的分寸:“留她个体面,给她一个痛快。她腹中毕竟曾有孩儿,不必如此折辱。”

真日盈双目赤红,血泪翻涌,死死盯住眼前的亲弟弟,嗓音嘶哑粗糙,如同被砂纸磨过一般,字字泣血:“阿弟!那也是我的孩子!是你的亲侄子啊!”

真日佑身躯微僵,闭上双眼,不直视真日盈绝望与痛苦的眼眸,心底只剩沉重与无力。

莫旗半点不收敛恶意,嗤笑出声,字字句句都往真日盈心上捅:“大王子,你府中姬妾成群,又何必独独执着这一个?大王子妃已为你诞下嫡子巴托,如今汗王已然将孩子妥善送走,好歹保住一条性命,你理当知足。更何况,她腹中这块肉,究竟是谁的骨血,尚且难说得很!”

这番话如淬毒利刃,狠狠刺穿吴梦琪残存的最后心气。

她瘫软在真日盈怀中,意识一阵阵发昏涣散,周遭人争执讥讽的话语,一字不落清晰撞进耳里。

她心里清楚,今日她在劫难逃,世间再无一人会伸手搭救。

朦胧恍惚间,前尘往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宫宴之上,她亲手蒸制的糖糕,被一个圆脸小丫头吃得津津有味,她吩咐平安记下那小丫头的样貌;蓝县旧地,李易之曾紧紧攥住她的手,许诺待平定西北疆土,便八抬大轿娶她为妻。

回首这一生,她好似从来不曾为她活过。

情窦初开的年纪满心满眼皆是李易之,为做出合他口味的糖糕,日夜反复苦练手艺;长大之后,又背负吴家血海深仇,一门心思为家族筹谋;到最后,只剩满腔恨意支撑她步步算计。

活着,实在太过煎熬疲惫。一抹凄苦惨淡的笑意,缓缓浮上吴梦琪唇角,她轻轻合上了双眼,再无挣扎。

温热不断流淌的鲜血浸透真日盈满身狐裘,染红他十指掌心,也碾碎了他心底仅存的一点期盼。

莫旗迈步上前,指尖探上吴梦琪鼻下稍作停顿,随即回身对着真日佑轻轻摇头,人,已经断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