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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灵悦傻,你也一样傻

这番话字字精准,戳穿了李易之最深的隐秘心事。

他最忌惮、最不愿被宋明珠窥见的隐秘,被吴梦琪毫无顾忌,当众赤裸裸揭破。

他眼底仅剩的温度褪得一干二净,漆黑的眸底沉沉翻腾。指骨收紧,死死攥住掌中银杯,周身力道汇聚掌心。

坚硬的银器不堪这般爆发的力道,只听“咔嗒”一声清脆的闷响,杯壁硬生生被捏得凹陷变形,冷硬金属骤然弯折。

他声线压得极低,裹挟着刺骨的冷戾:“表姐的嘴,太聒噪了。”

得令的侍卫动作迅疾,当即扯出粗布,狠狠塞进吴梦琪口中,堵死她所有疯癫叫嚣。

另有侍卫持粗麻绳上前,吴梦琪忙抬手护住高高隆起的孕肚,拼命护着腹中孩儿。

她抬眼望向李易之,眼底勉强浮起几分哀求,见对方面无波澜,又转头望向被龙五制住的平安,费力出声唤道:“平安!”

平安抬头,目光哀求,望向李易之恳切求情:“殿下,家主腹中孩儿是您的骨肉,亦是吴家仅存的一脉香火,求您手下留情。”

李易之嗤笑一声,抬手示意侍卫继续捆缚吴梦琪,随即侧头看向平安,语气带着几分嘲弄的凉薄:“平安,你究竟是真愚钝,还是存心自欺欺人?男女房帏之事,本王心中怎会不清?本王从未碰过吴梦琪,她腹中怎会有本王的孩子?你不妨好好问问你的家主,这孩儿生父究竟是谁,也许她自己心里都不清楚。”

片刻功夫,吴梦琪便被捆缚严实。侍卫取来一只破旧麻袋,将她整个人兜裹进去,只留出一颗脑袋露在外头,随手一抛,将人撂在院中地上。

吴梦琪被困袋中动弹不得,双眼涨得赤红,死死盯着李易之,眼底翻涌的怨毒与恨意。

堵着布帛的喉咙不断挤出沉闷压抑的呜呜声响,不甘与疯癫闷在腹中,吐不出挑衅的话。

李易之转头看向平安。

此刻平安的目光死死钉在吴梦琪身下,瞳孔骤缩。刺目的猩红正源源不断漫开,殷红的血浸透地面,晕开一大片狰狞湿痕,越渗越广,触目惊心。

就在他心神巨震的刹那,李易之毫无温度的嗓音缓缓响起,冷得像淬了寒冬的冰:“还记得灵悦吗?当年本王命你处置她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本是二哥安插在本王身边的卧底,可本王待她数年,万般宠爱、极尽纵容,足够让她背弃旧主、真心归顺于本王。可到最后,她依旧落得一死。她是怎么没的,你比谁都清楚。”

李易之微微垂眸,语气裹着一丝极淡的嘲弄与刺骨的漠然:“你当真是吴家最忠心的好奴才。”

“灵悦傻,你也一样傻。”

一旁的长治听见“灵悦”的名字,头颅垂得更低,脊背紧绷。

这是埋在殿下心底最深的伤疤,灵悦死后,无人敢提,今日被当众揭开,满院只剩死寂的压抑。

平安闻言面色惨白如纸,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双唇剧烈哆嗦,喉咙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兵刃交击的脆响,夹杂着士兵凄厉的惨叫,撕裂了院中死寂。

李易之眉峰轻挑,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倒是来得很快。”

他轻轻拍了拍手,声线清朗,坦然朝着院外扬声:“既然汗王已亲临,不妨直接进来。躲在墙外偷听,可不是漠北汗王的气度。”

话音落地,真日佑领着一众漠北贵族与亲兵大步踏入院中,队伍末尾,跟着满身是血、狼狈不堪的真日盈。

真日盈一进院子,视线锁定地上被捆入麻袋、只剩头颅外露的吴梦琪,双目赤红。

他挣脱身旁士兵的牵制,疾步冲至吴梦琪身前,迅速拔出腰间匕首,急切想要割断缚住她的麻绳。

“平安。”

李易之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拿捏人心的诱引,字字清晰入耳:“本王给你最后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杀了这对男女。”

“是他们二人,为一己私欲煽风点火,挑唆两国开战,害得万千百姓流离失所、埋骨沙场。其中对错、累累血债,你心里一清二楚。”

龙五闻言,松开钳制住平安的手,默默后退半步,让出空地。

平安踉跄着站稳身形,目光落在吴梦琪身下不断蔓延的血迹上,持刀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吴家最后的血脉,没了。

李易之不给平安沉溺悲痛、犹豫迟疑的时间,转头望向神色紧绷的真日佑,声音不高,带着穿透全场的压迫力,落入每一个漠北人耳中。

“汗王,你忘了?你父王在地牢之中受尽折辱、屈辱而亡的模样,你忘了?”

“你亲妹妹乌珠,从前那般天真明媚、澄澈纯粹,是漠北最耀眼的公主。可城破沦陷那日,她被俘受辱,受尽折辱,沦为众人肆意践踏的玩物,一世清白、尊贵体面碾碎,你也忘了?”

“还有你那些为部族奔走传信、誓死死守的兄弟,个个忠心耿耿,浴血拼杀,到头来惨死沙场,落得尸骨无存、连归处都没有的下场,你也统统忘了?”

他目光冷冽扫过真日佑身后一众面色变幻的漠北贵族,字字诛心:“你们在座众人,谁家没有族人战死在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事之中?”

“而这一切灾祸的始作俑者,便是真日盈,为了身边这个女人的私仇,不惜挑起战火,拖整个漠北陪葬。你们从前是他复仇的棋子,如今,皆是可以被随意舍弃的弃子!”

李易之放声低笑,笑声寒凉,满是讥讽:“可笑你们还不知,她的祖父,当年屠戮的漠北族人,比你们此生见过的还要多!”

一语落地,满院哗然。

真日佑脸色沉凝铁青,周身气压骤降。身后的贵族与士兵躁动,一道道目光死死钉在真日盈与吴梦琪身上,盛满恨意,若不是真日佑未下令,众人早已一拥而上。

平安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手中刀柄几乎被他攥碎。

李易之的声音再度钻入他耳畔,尖锐冰冷,如利刃穿心,碾碎他最后一丝执念:“你以为你身负吴家旧恩、心存故主情义?”

“你早在年小入宫随本王当差的那一刻,就再无退路。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早已被我外祖父尽数赐死。”

“为了让你彻底斩断尘缘、无所牵挂,成为一把最顶尖、最忠心的利刃,外祖父亲手送了你全家一程。”

“你这一生,本就无牵可念,无家可归。”

“你说什么?”

平安闻言抬头,双目震颤,不敢置信地望向吴梦琪。

吴梦琪脸色褪尽血色,直直回视着他,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如同在打量一条走投无路的丧家犬。

真日盈已经割断缚住吴梦琪的绳索,扶她起身,便见平安提刀疯冲过来。

他反应极快,反手拔出腰间匕首横挡身前,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回荡在寂静庭院。

“李易之!”真日盈一边奋力招架,一边厉声怒吼,“你若再不叫他停手,你的未婚妻宋明珠,便只能等着收尸!”

李易之听闻这话,只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唇角扯出一抹凉薄嗤笑:“区区一个未婚妻而已。没了她,大湚高门贵女数不胜数,想嫁本王的人挤破门槛。”

吴梦琪瘫软在冰冷的地上,身下漫开刺目的血迹,腹中撕裂般的剧痛一阵阵碾着五脏六腑。她痴痴地笑出声,滚烫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反反复复喃喃低语:“你们姓李的全都没有心……一群冷血无情的魔鬼……我的孩儿,我的孩儿……”

李易之无视吴梦琪崩溃的模样,目光冷沉沉锁在场中缠斗的二人身上。

平安刀法不及真日盈精湛,此刻心绪大乱、方寸尽失,不过数招便节节败退,处处受制。

真日盈抓住一处破绽,狠狠一脚踹在他胸口,平安身形一软,重重砸落地上,一口鲜血呕在草地上,刺目惊心。

李易之望着倒地咳血的平安,嘴角勾起一道冰冷刺骨的弧度,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五名暗卫自暗处跃出,弯刀出鞘,合围而上,死死缠住真日盈。

真日盈纵然骁勇善战,也扛不住暗卫轮番车轮攻势,不多时体力耗尽,被数人按跪在地,粗麻绳层层捆紧手脚,动弹不得。

吴梦琪眼见真日盈被死死压制在地上,挣扎搅动得周遭小草狼藉一片,积压许久的怒火与绝望冲垮理智。

她不顾腹中钻心剧痛,撑着冻土想要爬向真日盈,却被侍卫死死按住肩头,只能嘶哑着嗓子对着李易之疯狂痛骂:“李易之!你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我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你们李家满门都该坠入地狱!我好恨,当年在蓝县为何没能一刀杀了你,为何没能杀了你……”

她声线破碎沙哑,涕泪横流,模样狼狈不堪。

李易之听完,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无动于衷的淡漠,比任何酷刑都更令吴梦琪心生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