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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不能因一人之过,拖累阖族声誉、断送其他子弟的前程

青秧心思机敏,见状连忙出声转移话题。

恰逢两名婆子抬着一只衣箱从厢房走出,开箱之后,数套款式规整、配色各异的骑马装整齐陈列其中。

她顺势上前,躬身笑着请示:“世子妃,午后您要同二姑娘策马散心,这赤红色与绛紫色两套最为出彩,不知您想穿哪一套?”

青禾也连忙笑着附和,缓和院中凝滞气氛:“届时奴婢便为世子妃梳一款利落雅致的发髻,适配骑马装束,既好看又轻便。”

杜月娥抬手接过那套赤色骑马装,垂眸淡淡打量。

青苗见状心知风头已过,生怕再留在凉亭惹出错处,寻了由头:“奴婢去后厨瞧瞧午膳筹备得如何了。”

话音未落,不等杜月娥应声,便匆匆福身一礼,退了出去。

青茅见青苗借机溜走,也心领神会,连忙躬身行礼:“奴婢去清点一番午后宴席要用的茶具。”说罢亦紧随其后抽身退下。

看着二人仓促遁走的背影,杜月娥轻哼一声,将手中的骑马装轻轻放下,语气笃定:“就穿这套赤色的。”

随即她抬眸看向留下的青茅与青禾,神色肃穆,沉声告诫:“你们记好,往后但凡涉及二姑娘的是非闲话,一概不许在墨砚斋私议。倘若传入世子耳中,你们私下妄论主子、嚼舌根,是责是罚,我不会替你们求情,都好生管住自己的嘴。”。”

青茅与青禾垂首躬身,恭顺应下:“奴婢谨记世子妃教诲,不敢再犯。”

杜月娥神色稍缓,继而从容吩咐:“午后用过午膳,青禾你将魏少夫人此番带来的礼物逐一清点、登记造册,尽数送往二姑娘的西跨院。”

青禾应声领命,一旁的青茅闻言微怔,似有疑虑,欲言又止。

杜月娥看穿她的心思,缓缓解释道:“魏家如今这份礼,看着贵重,实则烫手。府中出了魏燕妮这等丑闻,我永定侯府不宜私收魏家馈赠。此番魏少夫人是以探望闺友之名远道而来,这份心意,便归给明珠便是。”

青禾了然颔首,郑重应下。

杜月娥眸光微沉,再度看向青茅,接着吩咐:“青茅,稍后你亲自去往侯爷院中送膳,将今日魏少夫人到访、魏燕妮寄居别院的一应事宜如实禀报,此事交由侯爷定夺处置。”

她稍作停顿,道出其中权衡利弊,语气淡然通透:“宋明珠心思通透,并非愚笨之人,可此事无论她如何处置,终究两头不讨好。若是我出面逐走魏燕妮,纵使明珠心底知晓我是情理之中,也难免心生隔阂,折损我与她的姑嫂情分。可由侯爷出面决断,公私分明,既妥善处置了魏燕妮这桩麻烦,日后魏知州知晓,也不会有怨言。”

青茅闻言豁然开朗,由衷叹服道:“世子妃思虑周全,面面俱到,奴婢万万不及。”

杜月娥在墨砚斋设下午膳,款待温如玉一行人用膳。

膳罢,宋明珠吩咐乔砚先前往跑马场提前打点妥当,随后引着温如玉与杜月娥,一同往马场行去。

甫一踏入马场开阔地界,魏燕妮像是被山野清风唤醒生机,先前郁结满身的颓丧黯淡消散无踪。

宋明珠望着她舒展的模样,眼底藏着几分隐忧,转头看向身侧的温如玉。

温如玉取出丝帕轻轻拭了拭唇角,神色淡然道:“她心里想通透,便无事了。”

宋明珠一时未能领会温如玉话中深意,杜月娥听得分明,眸光微转落在魏燕妮身上,心底微讶,没想到这姑娘,骨子里藏着孤注一掷的魄力。

青茅静立在杜月娥身后,默默看着魏燕妮走向马厩挑马。

魏燕妮一眼便相中栏中一匹神骏的枣红马,脚步轻快上前,翻身上马的动作娴熟利落,脸上没了午膳前的惨白憔悴,眉眼重拾几分鲜活气韵。

不等旁人回过神来,她足尖轻轻一夹马腹,骏马扬蹄嘶鸣,甩开四蹄朝着远处辽阔草场疾驰而去,身姿洒脱肆意。

宋明珠凝望着那道绝尘远去的背影,转头看向身侧的乔砚。

乔砚心领神会,朝宋明珠躬身行礼,待她微微颔首示意,翻身上马,循着魏燕妮离去的方向策马追去。

不过片刻,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便越跑越远,渐渐缩成小小黑点。

温如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微蹙,看向宋明珠的目光里藏着几分不赞同,话音微顿:“明珠,你……”

宋明珠轻声打断她的话语,语气平和,带着几分通透释然:“我只是个旁观者。燕妮折腾出这许多风波,所求的从来不过一个乔砚。倘若此番执意奔赴,能换得她想要的结果,也算不负她一路颠沛、满身狼狈。”

她眸光望向远方草场,缓缓续道:“人生路终究要自己走,旁人再多规劝干涉,也拗不过她心底的执念。就算我以主子身份勒令乔砚不得靠近,你觉得燕妮便会就此放手、心生回转吗?”

另一边,杜月娥顺着马夫的举荐,择了一匹通体油亮的黑马。听闻宋明珠所言,她唇角浅浅一笑,借着青秧的搀扶利落翻身上马,轻勒缰绳,回头看向宋明珠笑道:“我先跑两圈热身,待会儿便与你较量一番,正好瞧瞧你的骑术,是否如家书里写的那般肆意洒脱、名不虚传。”

宋明珠眉眼弯弯,从容应下:“嫂嫂尽管比试,定不让你失望。”

目送杜月娥策马扬鞭、率先驰骋而出,宋明珠与温如玉并未刻意精挑细选马匹。马棚内恰好余下两匹温顺的枣红母马,宋明珠率先选了一匹,温如玉便顺势选了另一匹。

婉柔上前搀扶温如玉安稳上马,二人并驾齐驱,缓缓前行。

执戈、婉柔等一众下人紧随其后,骑马随行护侍。一行人沿着马场边缘徐徐慢行,清风拂过耳畔,二人细碎的闲谈声,悄然散在徐徐风里。

“明珠,你可还记得我从前与你说过的话?”温如玉缓缓垂眸,语气悄然沉了几分怅然,“我们这些世家女子,从来都是身不由己,命数不由己。当初我也曾再三规劝燕妮,让她三思而后行,可她一意孤行……”

诸多感慨堵在喉间,余下的话语尽数咽回,化作一声悠长无奈的轻叹。

她稍作停顿,敛去眼底繁杂心绪,继续低声解释:“此番本该是婆母亲自前来,只是她身份特殊敏感,贸然远行,必会引得王家人警觉猜忌。我与你是闺中密友,以登门拜访为由出行,名正言顺,方能不落旁人口舌把柄。”

宋明珠静静策马随行,默然听着她娓娓道来,未开口接话。

良久,温如玉的嗓音染上一抹浅浅苦涩,缓缓道出心底尘封的过往:“从前我也执拗过,不愿听从祖母安排,不想依着家族宿命嫁给魏朗。那时初见燕王殿下,那般风华绝代、顶天立地的人物,才是我心底遥遥期许的良人模样。”

她勾起一抹自嘲的浅笑,眼底释然与怅然:“可到最后,我认了命。我没有燕妮破釜沉舟、不惧万难的勇气,循规蹈矩走完既定的路,反倒落得一个安稳顺遂。”

一番话落,宋明珠心底也悄然漫起一阵怅然。

于她而言,魏燕妮不过是勇敢奔赴了自己的心意,即便结局未必圆满,也算不上何等十恶不赦的过错。可身处礼教森严、门第至上的时代,女子的婚嫁荣辱从来与家族兴衰紧紧捆绑,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宋明珠张了张嘴,无言辩驳。世俗规矩、封建礼教根深蒂固,个人之力渺小如尘,纵是心中通透万千道理,也挣不破这层层桎梏、解不开世俗束缚。

“人这一生,终究要为自己的每一次选择买单承责。”良久,宋明珠才轻声开口,语调平静却字字笃定,“这般结局未必是坏事。至少她挣脱了魏家的规矩桎梏,往后余生,不必再为家族颜面、世俗规矩而活,好歹是为自己活了一场,也算无憾。”

话音稍顿,她话锋一转,眸光落定在温如玉身上,带着几分审慎的试探:“只是你千里迢迢远赴月栖关,不只是为了告知燕妮,魏家放她自由这般简单。魏伯母疼惜燕妮,不会就此草草了结。”

温如玉闻声,抬眸望向身侧的婉柔,悄然递去一个隐晦眼色。

婉柔策马趋前,伸手从随身布囊中取出一方精巧紫檀木盒,转手递予身侧同样骑于马上的承意。

承意在温如玉的示意下开盖,盒中物件一览无余,一套成色上乘、纹样精致的金首饰整齐陈列,盒底厚厚一叠银票平整妥帖,显而易见是精心筹备的厚礼。

“婆母感念这段时日你对燕妮的照拂,些许薄物,聊表心意。”温如玉端坐马背,语声沉缓,字字皆是迫不得已的无奈,“只是自此往后,燕妮的祸福生死,魏家再不会插手过问。她不是魏家嫡女,往后境遇好坏、起落荣辱,皆与魏家彻底两清。”

她稍作停顿,又低声补释其中缘由:“你多宽慰燕妮几句,婆母亦是身不由己。身为魏家宗妇,她需顾全全族,顾及族中其余待字闺中的姑娘。魏家在荣城根基深重、最重名声,不能因一人之过,拖累阖族声誉、断送其他子弟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