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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日后若是雨晴邀你去英国公府做客,万万不可赴约

话虽如此,心底翻涌的不安未消。

尤其是一想到吴梦琪亲口坦言,往后仍会持续派人追杀宋明珠,不死不休,李易之心中的焦灼与戾气压制不住。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转头对平安沉声厉令:“你即刻亲率一队精锐,火速奔赴蓝县平乱!但凡遇上吴梦琪的党羽余孽,无需审讯,一律格杀勿论!”

他稍作停顿,又沉声补充一句,字字清晰:“你见到宋将军后,替本王转告他,吴梦琪腹中怀着漠北大王子的孩子,蓄意嫁祸于本王,谎称此子是本王的血脉。”

平安闻言一震,满脸错愕,难以置信地抬眸望向李易之。

李易之见状,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嗤笑:“她千方百计凑上来攀附,屡次借机纠缠,妄图将这异族孽种赖在本王的身上。只可惜,本王素来厌烦主动攀附、心机深重的女子。”

他收敛笑意,眸光沉沉锁定平安,语气带着敲打与期许:“过往种种,本王一概既往不咎。你是外祖父当年赠予本王的奴才,如今吴家残存的旧人里,便只剩你一人。你可知本王这番用意?莫要让本王失望。”

“属下遵旨!”平安心神一凛,躬身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他心中波澜翻涌,无法释怀,家主怀了漠北异族的子嗣,此举堪称通敌叛国、卑劣至极,心绪激荡之下,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李易之凝望着平安离去的背影,眼底寒意森森。

他转头看向王康,沉声下令:“即刻彻查燕王府所有下人!但凡与吴梦琪、王伯有过牵扯交集者,一律收押候审,逐一审问清查,绝不姑息!”

“奴才遵令!”

院中侍卫领命散去,方才激烈缠斗过后,满地狼藉的灯油与碎裂瓷片,一片萧瑟凌乱。

李易之孑然立在凛冽寒风中,吴梦琪的疯癫狠话在脑海中反复盘旋,挥之不去,转而又想起临行前夜,与宋明珠灯下闲谈的一幕幕。

“明珠……”他低声呢喃,嗓音里浸满掩不住的惦念。

他随即收敛心绪,转头对长治吩咐:“你带一队人手,前往城郊别院,核查那些西南叛兵的踪迹,若人还在原地,尽数擒拿收押。”

话音落下,他稍作思忖,又补了一句稳妥叮嘱:“一队人手不足以防变数,你去联络乔守备,调遣大批兵力同往,合力将这伙叛党尽数清剿。”

诸事安排妥当,李易之折返书房,独坐案前。

案上堆叠着密密麻麻的公文卷宗,他目光落于纸面,心神纷乱,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忧虑缠于心头,他忍不住暗自思忖:倘若陛下龙体不济、撑不过此劫,太子顺利登基继位,以其狭隘心性,素来对兄弟们忌惮,届时又怎会容得下他这手握实权的藩王立身于世?

同一时刻,月栖关营帐外,凛冽寒风卷着细碎残雪,簌簌扑打在马车帘幕上,声声萧瑟,衬得月栖关苍凉。

宋明珠被宋昱衡扶上马车,她指尖死死攥着厚重车帘,藏不住心底不舍。

宋昱衡静立车旁,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眼底翻涌着不舍。

他不忍直视宋明珠含泪的模样,缓缓别过头去。

他何尝舍得让她孤身远行、辗转奔波?只是眼下月栖关战事在即,边关军营苦寒凶险、杀机四伏,不宜留人。父亲无奈之下,才忍痛送她返回京城。

当初宋明珠远赴西北荣城,一则李易之是她既定的未婚夫,燕王府府邸坐落于荣城;二则荣城安稳富庶、局势太平,远比危机四伏的月栖关安稳稳妥。

“大哥,我……”宋明珠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唇边,尽数咽了回去。

唯有温热的泪水在泛红的眼眶里反复打转,强忍着迟迟不肯坠落。

见宋明珠强忍落泪的模样,宋昱衡心头一揪,下意识抬手,想要替她拭去眼角湿意。可指尖将至她脸颊时,又顿住,克制着收回了手,轻轻合拢车帘,隔绝了宋明珠不舍的视线。

他旋即侧身看向一旁待命的龙四,神色郑重,沉声托付:“龙四,明珠安危系你手,劳你拼死护她周全。此番恩情,宋某铭记在心!”

龙四敛衽行礼,语气沉稳恳切:“宋世子放心,殿下有令,我等必拼尽性命护宋小姐一路平安,定不负所托。”

宋昱衡微微颔首,转头望向孙宁一众随行侍卫,语气恳切有度:“此番路途遥远艰险,诸位一路尽心护送,劳苦功高。待回京之后,本世子必有重赏。如今前路未知,还望诸位同心协力,护得小姐一路安稳。”

孙宁当即躬身行礼,神色肃穆坚定:“世子放心,属下等定竭尽所能,护小姐平安回京,不负嘱托!”

宋昱衡微微颔首,隔着一道厚重车帘,叮嘱车内的宋明珠:“你回京之后,务必常寄书信报平安。在侯府凡事多留心眼,避开纷争,安心等我与父亲平定战乱、凯旋而归,再接你回来。”

话音稍顿,语气沉凝,裹挟着顾虑,低声郑重嘱咐:“还有一事切记,日后若是雨晴邀你去英国公府做客,万万不可赴约。”

他垂落头颅,眉眼沉沉压得极低,嗓音藏着难以掩饰的酸涩与无奈。

宋雨晴自成婚之后性情大变,褪去了往日温婉仪态,心性变得狭隘刻薄、尖酸凌厉。

先前她寄来的家书,字字句句皆是讥讽挑衅,既针对他这个兄长,更是句句针对宋明珠,恶意昭然若揭。

宋昱衡心中不舍,心知明珠此番回京,难逃雨晴的刻意刁难与欺凌。可眼下月栖关战事紧迫、局势动荡不安,他和父亲无力将宋明珠留在身边。

万般两难、身不由己,他只能反复叮嘱,让她暂且隐忍祖母与母亲的冷淡漠视,处处避让,远离宋雨晴的刻意针对与寻衅报复。

思绪纷飞间,他想起母亲信中的嘱托。碧梧与柔枝皆到了适嫁之年,母亲命他二人择一为妾,他选了柔枝。

往昔他尚且心存一隅期许,打算在京城择一位世子妃,敷衍搪塞家族规矩,往后便与明珠相守月栖关,寻一方安稳天地,安度朝夕岁月。

可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清醒,世事浮沉、境遇难控,他与明珠之间的距离,已被现实一步步拉得越来越远,渐行渐远,再无归期。

良久,宋昱衡压下心底翻涌的怅然,缓缓开口宽慰:“你不必挂心我与父亲。母亲特意遣了贴身丫鬟柔枝前来照料,祖母也将身边亲信秋彤派来伺候父亲。有二人悉心打理汤药起居、贴身看护伤势,远比军营粗粝的侍卫小厮周全稳妥,父亲的伤定能稳步好转。”

车帐之内,宋明珠闻言微微一怔,懂了宋昱衡的良苦用心。

父亲身负重伤,军营之中尽是粗犷将士,煎药换药、调理起居这类细致活计,不如细心妥帖的丫鬟稳妥周全。

她压下心头袅袅怅然,隔着微凉车帘,轻声温婉应道:“大哥放心,我定会好好照看自己。你们征战边关,千万保重身体,万事小心。”

乔砚扬鞭轻挥,马蹄踏地,马车缓缓启程,朝着京城方向行去。

大雪停歇,可路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坚冰,坑洼沟壑间积满半融的残雪,使得路途格外颠簸起伏。车身微微摇晃,宋明珠静坐车内,轻声感慨:“道路湿滑难行,这般天气,着实不宜远行。”

执戈闻言点头,低声回道:“姑娘,侯爷与世子此举,皆是为了护你周全。如今月栖关布防图失窃,军中又暗藏不少被吴梦琪策反的旧部,暗流汹涌,即便暂未开战,亦是危机四伏,不敢大意。”

宋明珠浅浅颔首,眸间带着温软体谅:“我知晓爹爹与大哥的苦心。我身在车中,有炭盆取暖尚且安稳,只是苦了你们一路随行奔波。化雪最是寒骨,今夜怕是会愈发冷冽。”

执戈心中微暖,暗自轻叹,沉默片刻后恭声回道:“不过是路上受些风霜寒苦,比起留在月栖关直面战火、刀口舔血,已是天差地别。能免于战死沙场,受些冻寒又算得了什么?属下等人,实则是沾了姑娘的福气。”

一众护送士兵连日兼程赶路,风雪侵袭,早已冻得手脚僵硬发麻,心底难免藏着几分疲惫怨言。可一想到此番护送得以远离边关战乱、保全性命,众人便将所有牢骚咽回腹中,默默收紧心神,加快了前行的脚步。

一路风尘辗转,队伍行至一座县城。

宋明珠掀开车帘远眺,相较于沿途荒芜萧瑟的荒村野径,这座县城倒是热闹鲜活。

街巷规整,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热汤的小贩,烟火袅袅,布庄、粮店的门户尽数敞开,一派安稳的市井模样。

宋明珠当即对乔砚吩咐:“我们分散入住客栈,今夜暂且休整一晚,明日再启程赶路。”

乔砚回身应道:“可行。连日奔波已有三日,回京路途迢迢,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今夜便在献县休整歇息。”

一旁的孙宁闻言,心中骤然一松。一众侍卫接连疾驰三日,早身心俱疲,盼着能寻处落脚,喝一碗热汤、烤一烤炭火暖身。他当即躬身应声:“多谢姑娘体恤!”

一行人寻了一处干净客栈安顿下来。

客房虽不算宽敞精致,好在店家热忱,炭火充足,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旺盛,暖意融融,将一路随行的风雪寒意尽数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