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灰随热气腾空。火光印在朱由检布满血丝的眼球上。
他连眨了三下眼。眼眶发酸。
往常坐在干清宫。檀香熏着。手边是泡好的六安瓜片。
朱笔一挥,批几道折子。他以为天下就定了。
放屁。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唾沫砸在青石板上。
大明的江山,不是靠坐在龙椅上念四书五经保住的。是靠底下这群饿红了眼的泥腿子,拿着烂木棍和柴刀拼出来的。
现代。防弹房车里。
冷气呼呼吹着。橡胶地板上积着雪水。
顾惊渊靠在真皮驾驶座上。手里把玩着那把黑色战术匕首。
刀刃反射着操作台的屏幕蓝光。
徐妙云坐在副驾驶。身上还穿着那件薄薄的黑色冲锋衣。
她盯着全息屏幕里那个满脸黄泥的大明皇帝。
大明崇祯。她的后辈。
“他变了。”徐妙云脱口而出。嗓音发干。
“皇帝的皮被活活扒了。剩下的就是人。”顾惊渊手指按下操作台上的红色开关。“当人想要活命的时候,齿轮才真正开始转。”
他抬起手腕。对着战术终端开口。
“系统,锁定大明崇祯位面。”
“开启时间轴快进混剪播放。”
万界天幕轰然震动。
大秦咸阳宫。大汉未央宫。
历朝历代的古人仰着头。
天幕里的画面开始扭曲。像被拉拽的画卷。云层快速翻滚。白天和黑夜眨眼间交替。
金属齿轮咬合的闷响,在天际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历史的轨迹,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掰断、重组。
大别山深处。雪化了又下。
朱由检甩掉了那件破棉袄。
他身上套着顾惊渊空投的黑色战术背心。高分子尼龙材质。防刀砍,防穿刺。
胸前插着六根备用碳纤维弩箭。右肩挂着强光手电。
头上戴着单兵夜视仪。绿色的镜片在黑夜里泛着幽光。
游击队不再是几百人。
吃饱饭的流民,像潮水一样汇聚过来。三千。一万。三万。
他们不喊皇上。
他们喊他“朱阎王”。
中原道上。
李自成大顺军的运粮队正在拉车。车轱辘陷在泥坑里。
鞭子抽在役夫背上。皮开肉绽。
朱由检蹲在半人高的草丛里。单手下压。身后两百个黑甲老兵屏住呼吸。
他抬起精钢复合弩。偏心轮拉满。
嗡——
弓弦残影还没散。
运粮的流寇捂着脖子倒地。血溅在粮袋上。
“杀。”朱由检扔了弩。抽出腰间的现代狗腿刀。
游击队从两侧山坡冲下来。不喊杀,不废话。
手里拎着短刀。劈砍。抢粮。烧车。走人。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李自成的粮草被截断了十几条线。
满清八旗的斥候在林子里撒尿。
白甲兵。牛录额真。腰上挂着马刀。
一道黑影从树冠跃下。
朱由检左胳膊勒住白甲兵的脖子。右手狗腿刀一抹。
精钢刀刃切开建州女真的喉管。顺滑得像切一块豆腐。
血喷了朱由检一脸。他没擦。
伸手扯下白甲兵的腰牌。扔给身后的王承恩。
“挂树上。”朱由检喘着粗气,甩掉刀刃上的血珠。“让多尔衮看看。”
大汉未央宫。
刘彻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青铜酒樽跳起来,砸在地上。
“好狠的刀法!”刘彻死死盯着天幕。“一击毙命,绝不拖泥带水。这等隐匿伏击之术,比大汉的斥候强百倍!”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摸着胡须,手指微微发抖。
“聚沙成塔。借地势,袭粮道。”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这皇帝老儿,真把兵书吃进肚子里了。”
煤山战神的名号,彻底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流寇绕着大别山走。清军斥候不敢往南探。
根据地连成了一片。
天幕画面慢了下来。
黄土坡上。游击队在生火做饭。
朱由检盘腿坐在泥地上。战术背心沾满黄泥。手指缝里全是黑灰。
他手里捧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里是粟米糊糊。
旁边一个半大小子跑过去,撞了他肩膀一下。
手里的半块杂粮饼掉在地上。滚进泥水坑里。
小子吓坏了。跪在地上直磕头。
朱由检没恼。伸手把饼捡起来。
放在嘴边用力吹了两口灰。连着泥沙一起塞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
咽下去。灌了一口糊糊。
要是换在半年前。御膳房端上来的燕窝少了一两,他能杀十个太监。
现在,他觉得这带沙子的饼比燕窝香。
吃完饼。他拿袖子抹了把嘴。
从战术背心的夹层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铺在大腿上。
手里捏着半截烧焦的黑炭棍。
写字不用馆阁体。不咬文嚼字。全是大白话。
“打土豪,均田地,免赋税三年。”
字写得歪歪扭扭。
写完。他手伸进怀里。贴肉的地方掏出一个东西。
用油布包着。裹了三层。
解开。是一方白玉大印。
大明传国玉玺。煤山上吊前,他死死揣在怀里带出来的物件。
他拿着玉玺,在一盒缴获来的劣质红印泥里用力按了按。
“啪。”
像村长盖收据一样,重重戳在黄纸的末尾。
盖歪了。
他没管。把黄纸递给王承恩。
“照着抄。”朱由检站起来,拍打屁股上的泥土。“贴出去。贴到江南去。贴到南京城的城墙上。”
游击队壮大。几万人的动静藏不住。
黑甲首领的名字,很快顺着流民的嘴,走漏了风声。
几天后。
南京。
大明残余官僚拼凑的南明小朝廷。
奉天殿里。几个穿着大红朝服的大臣正在吵架。
为了兵部尚书的位子,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乱飞。
茶盏摔在金砖上。碎瓷片崩得满地都是。
“报——”
一声变调的嘶吼撕破了朝堂的喧闹。
一个驿卒连滚带爬冲进大殿。鞋跑掉了一只。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滑出两米远。
他双手高举着一张发黄的纸。纸张边缘磨破了。
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江北急奏!流贼‘朱阎王’在凤阳一带散发狂言!”
内阁首辅皱着眉。走下台阶。一把扯过纸。
“什么山野流贼,也值得八百里加急?”
他抖开黄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字。
“均田地……免赋税三年……荒谬!粗鄙!”
首辅冷笑一声。视线往下挪。
停在黄纸右下角那个鲜红的印记上。
大殿里死一样的静。
首辅的手开始发抖。黄纸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他把纸凑到眼前。死死盯着那个印文。
那不是村长的私章。
那是大明皇帝的玉玺大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