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画面定格。
黄土坡上。风卷着碎石打转。砸在干枯的树干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朱由检靠着一块风化的石头。喘气都费劲。
他身上的破棉袄被荆棘刮出十几道口子,黑红色的棉絮翻在外面。
嘴唇上的干皮裂开,血丝渗出来。糊成了一层厚厚的黑血痂。
眼窝深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骨头把干瘪的脸皮撑得发亮。
流民们歪歪扭扭地躺在泥地里。
没人说话。连哀嚎的力气都没了。整个山坳里只有风声。
有个老头抓着半块带泥的树皮。放进嘴里嚼。
牙龈早就磨破了。血水和着木渣往肚子里咽。咽不下去,卡在嗓子眼,发出呼噜呼噜的闷响。
有个女人抓起一把黄色的观音土,往干裂的嘴里塞。
塞得直翻白眼。手还在无意识地往地上抓。
几个还剩点力气的青壮流民。没看树皮,也没看黄土。
他们转过头。盯着不远处一个刚断气的瘦弱女童。
眼神全变了。
眼底泛起一层幽绿的光。像大别山深处饿急了的野狼,盯上了肉。
那是易子而食的前兆。
这层窗户纸,就差最后一口气来捅破。
朱由检手指痉挛。死死抠进泥土里。
指甲外翻。渗出血。泥沙塞满了指甲缝。
游击战还没打响。他人要先饿死了。
这支连个名号都没有的队伍,马上就要变成一群吃人的野兽。崩溃就在眼前。
现代。东海市边缘。防弹房车里。
顾惊渊坐在驾驶座上。冷气吹着他黑色的冲锋衣。
他看着全息屏幕上的惨状。
视线扫过雷达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围剿大别山的敌军。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皮革发出闷响。
“打游击不带军粮。”
顾惊渊的声音在车厢里响着。带着冰碴。
“纯属找死。”
他手腕抬起。手指在战术终端上快速输入指令。
扣除打赏值。打开系统商城界面。
锁定军用物资分类。批量兑换。开启时空定点空投。
红色警告灯闪烁。
大别山深处。
半空中突然撕开一道黑色的裂口。边缘带着蓝色的电弧。
十几个绿色的铁皮箱子,带着风声从天而降。
“咚!”
“咚!咚!”
重重的金属砸地声连成一片。
铁箱子狠狠砸在烂泥地里。泥浆飞溅起半人高,打在流民的脸上。
地面跟着抖了一下。
流民们吓得浑身一哆嗦。
那几个盯着尸体的青壮也转过头。愣愣地看着天降铁箱。
王承恩连滚带爬扑过去。膝盖在泥地里拖出两条深沟。
铁箱子没锁。搭扣被落地时的冲击力震开了。
他双手扒住边缘,一把掀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色的方形包装。
光照在锡纸上,泛着刺眼的冷光。
“皇爷!”王承恩抓起一块,手抖得拿不稳。“有东西!”
朱由检撑着石头站起来。双腿打摆子。
他踉跄着扑到箱子前。一把抓过一块锡纸包。
手指哆嗦着,抠住包装边缘。用力撕开。
露出一块浅褐色的长方体方块。
硬邦邦的。像块砖头。
这是09式军用压缩饼干。现代单兵口粮的底线保障。
朱由检没犹豫。他现在连观音土都吃得下。
张开嘴。对着方块用力咬下小半块。
很硬。像在咬木头。
粗糙的面渣在口腔里散开。接着,一股浓烈的小麦香和甜腻的油脂味直冲鼻腔。
没吃过糖的古人,根本扛不住这种高甜高脂的刺激。
“水!”朱由检大吼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王承恩赶紧递上一个破陶碗。里面是半碗浑浊的冷水。
朱由检仰起脖子。把冷水和着干巴巴的饼干渣,猛灌进肚子里。
几秒钟后。
干瘪的饼干碎屑遇到水,在胃液里迅速膨胀。
现代工业提纯的高密度碳水化合物。再加上大比例的起酥油、全脂奶粉。
热量瞬间在干瘪的胃囊里炸开。
像一团火。顺着食道一路烧到四肢百骸。
饱腹感冲上大脑。原本饿得发黑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
朱由检猛地喘了一口长气。
凹陷的胸膛鼓了起来。脸上的死气被逼退了几分。
手脚有了温度。他活过来了。
“分!”朱由检指着地上的铁箱子。
他站直了身子,破棉袄里的腰杆挺了挺。
“一人只能吃四分之一个!喝水!”
王承恩抱着箱子。挨个发。
流民们抢过锡纸包。撕不开的直接用牙咬。
连皮带饼干一起嚼。铁锈味和麦香味混在一起。
吞下去。再趴在水洼边,对着发绿的泥水猛灌几口。
半刻钟不到。
整个山坳里的气场全变了。
饿得要吃人的流民,眼睛里的绿光散了。
有人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有人捂着肚子,长长打了个饱嗝。
高密度的脂肪和碳水,把他们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万界天幕外。
大汉未央宫。刘彻盯着那些绿色的铁皮箱子。
“半块干粮,能让饿鬼还魂?”他手搭在剑柄上。指节用力。
大唐太极殿。李世民看着流民们站起身。
“行军打仗,粮草最重。这铁盒子里的东西,不生火,不造饭。乃兵家神器。”李世民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别山里。
流民们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干。
再看看那几个泛着冷光的绿色铁箱子。
“仙家干粮……”一个嚼着树皮的老头丢掉手里的烂木头。
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对着朱由检重重磕头。泥巴溅在额头上。
“活菩萨!真命天子!”
一个。十个。百个。
几百个流民呼啦啦跪倒一片。
刚刚还想吃人的野兽,现在全变成了最虔诚的信徒。
在明末这烂透了的世道。谁能让人吃饱一顿饭,谁就是天王老子。
朱由检站在原地。
看着满地跪着的流民。看着他们脸上沾着的泥水和死里逃生的生气。
他心里发紧。
当年坐在紫禁城龙椅上,满朝文武跪他,他只觉得胆战心惊。
现在站在荒山野岭,一群叫花子跪他,他却觉得脚下踩实了。
吃饱喝足了。气血上涌。
流民们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麻木。不再是等死。
有了力气,就有了活下去的执念。有了执念,就有了底气。
他们弯下腰。
抓起地上的烂木棍、缺了口的铁锄头。
有的捡起尖锐的石头。死死握在手里。
指关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几百把简陋的农具在泥地里拄出深坑。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朱由检。
人有了。力气有了。武器有了。
就等主心骨一句话。
朱由检站在风口里。破棉袄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伸进怀里。
摸到那本被揉烂的《游击战指南》。
纸张粗糙。贴着胸口,带着体温。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敌军在山外堵着。流寇在周围游荡。
南明小朝廷的兵马随时会进山清剿。
这几百号人,扔在几万大军面前,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顾先生。”朱由检仰起头,看着半空中的天幕。
声音发紧。带着无从下手的茫然。
“人有了,粮有了。”
他抓着那本书,手背用力。
“接下来,根据地怎么建?”
房车里。
顾惊渊靠着驾驶座。
手指在操作台上敲了一下。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握着木棍的流民。
手腕一翻,从战术柜里抽出一把黑色军用匕首。
“啪”地一声。重重拍在仪表盘上。刀锋划出一条白印。
“接下来。”
顾惊渊的声音透过万界天幕,冷硬地砸在大别山的泥地里。
“教你华夏历史上,最致命的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