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未央宫。刘彻愣在原地。
“草?”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大司农。
大司农双膝跪地,脑门贴着青砖。连连摇头。
大秦咸阳宫。嬴政捏着一卷竹简,指节用力到泛白。
大秦将士冬天穿葛布,填点干草。贵族穿丝绸。御寒全靠羊皮狗皮。
除了塞外蛮族的皮草,中原哪有什么草能比羊皮暖和?
顾惊渊没再废话。
他转身走向防弹房车的控制台。
手指在全息面板上滑动。打开系统商城。
搜索。扣除打赏值。兑换。
车厢底部的储物舱发出一声机械解锁的闷响。
顾惊渊推开车门。战术靴踩在雪地上。
他走到车尾。单手拉开舱门,拽出一个半人高的蛇皮袋。
转身拖着袋子,走到镜头前。
“砰。”
蛇皮袋重重砸在雪堆上。
袋口被拉开。
一团团白花花的东西溢了出来。像天上的云团,又像地上没化的雪。
“这东西,叫棉花。”
顾惊渊弯腰抓起一大把。
现代基因改良后的高产抗寒棉花。纤维长达三厘米。雪白,蓬松。
“宋代以前,华夏基本没这玩意儿。”
顾惊渊搓了搓手里的棉团。捏碎了一个棉球,扯出里面的絮状物。
镜头拉近。
“看清楚。这东西里面中空,能死死锁住空气。”
“大秦大汉,你们边关士兵冬天穿的麻布和葛布,根本不蓄热。”
“塞满败絮的冬衣,冷风一吹就透。一场白毛风,兵卒冻死的不在少数。”
他把棉花揉成紧实的一团。凑近镜头。
“这种改良棉花种子。能在你们北方的贫瘠土地上种。”
“耐寒,高产。”
“做成棉衣被褥,保暖性甩你们的麻布几条街。”
“哪怕只在衣服夹层里塞上两斤。足够你们的士兵在雪地里趴一夜,还能爬起来拉弓射箭。”
万界天幕前。
大汉的大司农猛地抬起头。
膝盖当成了脚,连挪几步。直接扑倒在刘彻脚边。
“陛下!”大司农嗓子劈了。“若能在北地种满此物!边军再无冻死之忧!”
“买!给朕买空它!”刘彻一脚踢开碍事的青铜炭盆。
木炭滚了一地。火星子烧焦了席子。他毫无察觉,眼睛死死盯着天幕。
顾惊渊拍了拍手上的棉絮。
站直身子。
“别急。”他摸出那把战术折叠刀,在手里转了一圈。“有了棉花,你们打算怎么做衣服?”
“靠你们那些村妇用手摇纺车?”
他冷笑出声。
“纺织,不是你们女人在后院织布机前踩踏板那么简单。”
“一个女人摇断手,一年也凑不齐边关一个伍的冬衣。”
“靠纯手工作坊,你们一辈子也穿不暖。”
天幕画面一闪。
三本书的蓝底封面被全息投影放大。悬在半空。
《现代纺织工业基础》。
《珍妮纺纱机图纸》。
《基础蒸汽织布机原理》。
顾惊渊从工具箱里翻出一个金属齿轮。拿在手里掂了掂。
“拿去。”
他指着中间那张图纸。
“把人力换成机械齿轮。把棉花脱籽,梳理成条,再用机器高速旋转抽出纱线。”
“珍妮纺纱机,一个人转动摇柄,能带动十六根甚至上百根纱锭同时工作。”
他手指横移,点在蒸汽织布机上。
“造不出蒸汽机没关系。先用水流驱动水车,用水力代替人力。”
“建个厂房。里面放一百台织布机。不需要人工去扔飞梭。”
“水车带动主轴转动,齿轮传导动力。皮带连接着织布机的机杼。”
“只要河里的水不断,机器就不停。”
“你们的国库,现在一年能收多少匹布?”
顾惊渊声音冷得掉渣。
“造出水力纺织厂。一个州府的产量,就能把你们现在的国库塞爆。一个月产的布,抵得上你们全国十年的产量。”
死一般的安静。
大秦。嬴政猛地站起身。
宽大的玄色袖袍带翻了案几。青铜酒樽砸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天幕上那几个齿轮咬合的图解。
“机械……齿轮……”他嘴唇发抖。“一天抵一年?”
大唐。李世民手里的毛笔掉在宣纸上。
墨汁洇开,毁了一幅字。
“一天抵一年。”李世民猛地转头看向长孙无忌。“若大唐有了这机器……”
大明漠北。
朱棣坐在重卡驾驶室里。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粗犷的轰鸣。
“工部那帮饭桶!”朱棣扯着嗓子大骂。“要是造不出这机杼,朕诛他们十族!”
系统后台的打赏提示音连成了一条直线。
黄金、白银、古董字画。
帝王们红着眼眶疯狂竞价。大秦和大汉直接调动十万农奴,准备开垦荒地。
这不是几件衣服的事。
顾惊渊直接把一颗纺织工业革命的火种,扔进了古代的干柴堆里。
“种子和图纸不贵。”顾惊渊转身走回房车。“大秦大汉准备好农奴。大明大唐找好懂木工铁工的匠人。”
他拉开驾驶室的门。
顾惊渊刚坐进驾驶座。
没等他踩下油门。
“滴——呜——”
中控台的红色警报灯突然爆闪。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在车厢里炸开。震得徐妙云捂住了耳朵。
战术终端的全息雷达疯狂转动。
红色的光点在时间轴上快速跳跃。最后死死钉在一个节点上。
系统面板弹出三行血红的字幕。
“红色危机预警!”
“锚点人物生命体征垂危!”
“时间坐标:大明崇祯十七年(1644年)。”
顾惊渊一脚踩住刹车。
天幕画面强制切换。
雪山和房车消失了。
满目荒凉。黄土夹着黑褐色的碎石。风刮得像鬼哭。
大别山深处。一个背风的山坳里。
几百个衣衫褴褛的人蜷缩在地上。
没人说话。没人走动。
空气里全是屎尿味和死气。
崇祯皇帝朱由检靠着一块风化的大石头。
这位在煤山逃过一劫的“朱阎王”,此刻身上就套着顾惊渊当初空投给他的破棉袄。
棉袄被荆棘划破了无数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结块的棉絮。
他的脸瘦脱了相。
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颧骨高高凸起,把脸皮顶得发亮。
嘴唇干裂得全是大口子。血水渗出来,结成硬邦邦的黑痂。
大太监王承恩跪在他脚边。
手里捧着半块发灰的榆树皮。
树皮边缘被咬得坑坑洼洼。上面沾着王承恩牙龈崩裂留下的血丝。
“皇爷……”
王承恩嗓子里像塞了一把沙子。气若游丝。
“嚼一口吧。咽下去,能撑到天亮。”
朱由检眼皮耷拉着。没睁开。
他怀里死死抱着顾惊渊给他的那本《游击战指南》。
封皮早就被揉烂了。书页卷边发黄。
不远处。几个跟着他们逃出来的流民,四肢僵硬地躺在黄土上。
有个流民张着大嘴,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捧黄泥。已经断了气。
三天了。
在山里被南明小朝廷的官军和流寇两头堵截。
那点09式军用压缩饼干,两天前就分得干干净净。草根挖光了,观音土也吃得拉不出屎。
胃里早就空了。连酸水都吐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胆汁在肚子里翻腾,像有一把带倒刺的刀在剐。
朱由检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他没去接王承恩手里的树皮。
视线开始模糊。黄土和枯树在眼前变成一团团黑影。
他手指痉挛着抠进黄土里。
指甲翻卷。泥沙塞满了指甲缝。溢出几缕黑血。
即将暴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