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街口,人挤着人。
顾惊渊攥着徐妙云的风衣袖口,硬生生在人堆里蹚出一条道。
油烟味、孜然味、混着烤面筋的甜辣味,一股脑往鼻腔里钻,熏得人眼睛泛酸。
旁边推三轮车的大爷按着喇叭,“滴滴——借过啊借过!”
徐妙云脚上那双平底乐福鞋踩在油腻的柏油路上,鞋底直打滑。
“哎哟……”她脚腕一歪,肩膀撞在顾惊渊后背上。
骨头磕得生疼,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瞅着点脚底下,别乱看。”顾惊渊反手托了她胳膊肘一把,指尖碰了下那硬邦邦的风衣布料。
徐妙云捂着鼻子,呛得直咳,眼角憋出一层水光。
“这、这处乌烟瘴气,到底是何等勾当?熏死个人了……”
“勾当个屁,这叫烟火气,填肚子的地方。”
顾惊渊停在一个三轮车摊位跟前。
铁皮汽油桶改的烤炉,炭火在里头烧得滋滋作响。
焦糖的糊香味顺着炉口溢出来,直勾人馋虫。
旁边还连着个油锅,清黄色的油翻着滚儿。
“老板,来个最大的烤地瓜,对,挑那个烤出糖稀的。”
顾惊渊掏出手机扫码,喇叭里传出“滴”的收款声。
“再来份炸薯条,甘梅粉多撒点啊。”
大妈戴着厚帆布手套,拿铁钩子从炉膛深处扒拉出一个外皮焦黑的地瓜。
热气腾地一下扑出来,白雾糊了顾惊渊半边脸。
他套着两个薄塑料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热疙瘩,转身直接塞进徐妙云怀里。
“哎哎!烫!烫手!”
徐妙云吓了一跳,两只手像颠球一样,倒腾着那个滚烫的地瓜。
想扔,又怕砸在地上失了体统,急得在原地直跺脚,脸涨得通红。
“烫你不知道拿风衣袖子垫着点?傻不傻。”
顾惊渊翻了个白眼,从大妈手里接过一纸杯刚出锅的薯条。
金黄酥脆,上面挂着一层红彤彤的粉末。
他拿竹签子扎起一根,冒着油泡,递到徐妙云嘴边。
“张嘴。”
徐妙云缩着脖子,眼神防备,盯着那根金灿灿的细条。
“这金木棍是何物?莫不是……油炸的树根?”
“树你个大头鬼,尝一口毒不死你,赶紧的。”顾惊渊手腕往前一递。
签子尖戳在徐妙云嘴唇上,沾了点酸甜的粉末。
她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唾液瞬间分泌。
她愣了一下,喉咙里清晰地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声。
这才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咬住半截薯条。
外皮酥脆掉渣,里头软糯滚烫。
油香混着甘梅粉的酸甜,直接冲进空荡荡的胃里,饥饿感瞬间翻江倒海。
“呼……呼……”她烫得直吸溜气,腮帮子鼓着快速咀嚼。
“好吃?”顾惊渊挑着眉毛,嚼着嘴里的口香糖。
徐妙云顾不上说话,连连点头。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焦黑的地瓜,学着旁边路人的模样,小心翼翼撕开一层焦皮。
红黄色的瓤露了出来。
黏糊糊的糖稀顺着裂缝往下淌,沾在她葱白的手指上。
浓烈的甜香味扑面而来。
她不顾形象地咬了一大口,烫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舍不得吐出来。
“软糯如泥……甘甜似蜜,这、这究竟是何方仙果?”
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嘴角还沾着一抹黑灰。
顾惊渊用竹签子剔了剔牙缝里的肉丝。
他举起手机,镜头对准徐妙云手里那半个冒着热气的烤红薯,又晃了晃手里的炸薯条。
“仙果?老赵,老朱,还有那个刘老三,你们在屏幕前头看清楚了没?”
顾惊渊扯着嗓子,声音盖过旁边卖铁板鱿鱼的破音大喇叭。
“这玩意,黑皮的叫烤地瓜,学名红薯。炸的那个叫土豆,也叫马铃薯。”
“这俩兄弟,不是什么仙界独有的神物,就是普通老百姓填肚子的口粮。”
天幕上,原本还在吵闹的弹幕渐渐稀疏下来。
历代帝王、大臣们的视线,全被那诱人的金黄色果肉死死钉住了。
顾惊渊嚼碎竹签子的前端,吐掉木刺。
一口气把底交了。
“它们有个破毛病,不挑地。”
“管你是沙地、黄土地、还是泛白的盐碱地,随便挖个坑埋进去,给点阳光就能长。”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镜头前比划。
“十天半个月不下一滴雨,旱得地皮开裂,照样能在地下结出拳头大的果子。”
弹幕滚动的速度彻底停滞了。
万界的空气仿佛凝固。
不挑地,耐旱。
这两个词,像两把刀,直直戳进所有古代户部尚书的心窝子里。
顾惊渊故意停顿了两秒,看着屏幕上空荡荡的弹幕区,嘴角挑起一抹坏笑。
他凑近麦克风,嗓音压低了些,带着股子戏谑。
“你们这些当皇上的,不是成天为了收成愁白了头吗?”
“你们那一亩好地,种水稻种麦子,累死累活,撑死了打个两三百斤,对吧?”
他把手里装薯条的纸杯往垃圾桶里一抛。
没扔准,砸在桶沿上掉在地上,他啧了一声,懒得去捡。
“这土豆红薯,只要种下去……”
顾惊渊伸出三根手指,在镜头前晃了晃。
夜市的霓虹灯打在他手指上,泛着红光。
“一亩地,随便刨一刨,保底三千斤。”
“要是稍微伺候得好点,上点农家肥。”
他手指头翻了一下,比了个五。
“五千斤往上,也是闭着眼睛的事儿。”
“三千斤……五千斤……”
这几个数字,像几百个闷雷,接连在各朝代的天空上炸开。
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大唐,太极殿。
魏征站在李世民下首。
听见“五千斤”这三个字,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直冒金星。
原本正捋着胡须的手指,猛地一哆嗦。
“嘶啦——”
用力过猛,直接扯下了下巴上的一大把白胡子。
下巴皮撕裂般地疼,血珠子都渗出来了。
魏征浑然不觉,手里死死攥着那把胡子,嘴唇直哆嗦,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亩产……五千斤?陛下,老臣、老臣莫不是在做白日梦?”
旁边的大唐户部尚书,一口气没捣腾上来。
翻了个白眼,直挺挺地往后仰倒。
“扑通”砸在青石板上,后脑勺磕出一个包,直接晕死过去。
大汉未央宫。
刘邦手里的烤羊腿“啪嗒”掉在泥地上,沾了一圈干土。
他张着嘴,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打湿了胸口的龙袍领子。
“五千斤?一亩地?那乃公大汉的粮仓,岂不是要建得比未央宫的房顶还高?”
大明位面,应天府。
户部尚书赵勉正站在偏殿的雨水坑边上。
听完顾惊渊的话,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不可能……绝不可能!这天下哪有此等逆天之物!”
他踉跄两步,捂着胸口,一屁股坐在烂泥里。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泥水溅在官服上。
“三千斤,那、那能活活把江南的粮仓撑爆啊!”
老朱站在偏殿门口,半个身子暴露在屋外的冷风里。
他根本没去管那个跌坐在泥里的户部尚书。
老皇帝的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布满红血丝的眼白瞪到了极限。
呼吸急促得像破了洞的风箱,胸腔剧烈起伏。
亩产五千斤。
要是有这玩意,大明还有饿死的老百姓?还有人敢揭竿造反?
老朱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热血直冲天灵盖,脑门上青筋一条条暴起。
他一把推开旁边想扶他的太监,力气大得把太监推得撞在门框上。
手指头颤抖着,在半空的金色面板上疯了一样戳。
粗糙的指甲刮在虚拟面板上,屏幕泛起一圈圈激烈的红光。
天幕上,一条加粗的血红弹幕直接霸了屏,把其他人的字全挤了出去。
夜市摊前。
顾惊渊刚拿出湿巾擦掉指尖的甘梅粉,手机里突然传出老朱劈了叉的破锣嗓子。
那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和压抑不住的癫狂。
“乖孙!爷爷求你了,快把这仙种给大明寄过来吧,大明百姓不能再饿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