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把两串炸出金黄脆皮的里脊肉递过来,竹签子尾部淌着亮汪汪的红油。
顾惊渊正低头扒拉手机屏幕,右手没接稳。
一滴滚烫的油珠子砸在虎口上,烫得他皮肉一缩。
“嘶——老哥你拿稳点啊。”他甩着手,赶紧把签子换到左手捏住。
脑子里那个沙哑粗粝的男声还在回荡,震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大秦始皇帝,拿半壁江山换这点灯的法子。
顾惊渊咬了一大口里脊肉,辣椒面呛进嗓子眼,偏过头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老赵,不是,始皇老哥。”他凑近手机底部的麦克风,嗓音带着刚咳完的沙哑。
“你那半壁江山,金银财宝那些死物,我都拉不过来啊。海关那帮人分分钟能把我查封了,你信不?”
“再说,这压根不是什么仙术。”
徐妙云站在一步开外,两只手捧着一根炸开花的淀粉肠。
她试探着咬了一小口,刚出锅的脆皮烫着了舌尖。
她“哎呀”叫唤出声,眼角冒出水光,张着嘴往外哈热气。
顾惊渊从裤兜里摸出一包揉皱的纸巾,抽出一张拍在她手里。
“慢点啃,没人抢你的。”
他转回视线,盯着屏幕上那个带金边的私信对话框。
“这亮堂堂的玩意儿,咱们叫电。电能,明白不?”
天幕上,各大位面鸦雀无声。
咸阳宫外的夜风卷起嬴政的玄色披风,他攥着鹿卢剑柄的指节泛着白。
视线咬着半空那块幽蓝的屏幕。
“电?”嬴政喃喃出声,气息粗重,呼吸喷在冷空气里化作一团白雾。
“天威雷电,凡夫俗子怎可驱使?”
顾惊渊咬着竹签子,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不是天上打雷劈人那个电,是人造出来的。你存了心思要弄出这不夜城,光靠两片嘴唇碰一碰办不到。”
他用沾着辣椒油的食指,在半空画了个大圈。
“得挖煤。煤炭,见过吧?黑黢黢那种石头,扔火里烧起来冒黑烟的。”
“你得逼着成千上万的老百姓钻进地底下去挖煤,一车一车拉到发电厂。”
大明位面,老朱看着屏幕,眉头皱成个死结。
他在弹幕面板上戳得梆梆响。
【大明洪武帝:姓顾的小子!你背着咱们跟哪个老鬼瞎嘀咕呢!啥挖煤发那个啥电的,拔高嗓门说话!】
顾惊渊全当没看见弹幕,自顾自对着私信语音说。
“把水烧开,烧成高压蒸汽,推着跟城墙差不多高的铁疙瘩转圈,那叫汽轮机。”
“转起来就有电了。然后你还得拉电线。”
他指着头顶上纵横交错的黑色电缆。
“那些铜线,得把你们大秦的国土全盖住,翻山越岭,一根挨着一根。”
徐妙云在一旁忘了嚼嘴里的烤肠,呆愣愣地看着他。
“铜、铜线铺满天下?”她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嗓子眼发干。
“大明连铸铜钱的料都不凑手,拿去拉线……这得耗去多少国帑?”
顾惊渊扭头瞅了她一眼,把光秃秃的竹签子扔进路边的绿色泔水桶。
塑料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溅出几滴油星子。
“所以说啊。”他对着麦克风,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
“这背后,需要一个国家有庞大的工业底子做支撑。工业,听明白没?”
“工业”两个字,顺着无形的电波,砸进所有古代帝王的耳朵里。
像一把抡圆了的重锤,敲在咸阳宫、未央宫、太极殿的青石地砖上。
嬴政松开剑柄,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风一吹,手心拔凉拔凉的。
“工业……挖煤,烧水,铺铜线……”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掌心。
大秦有上百万的刑徒修长城建阿房宫,挖煤不算难事。
可那比城墙还高的铁疙瘩,谁能敲打出来?
那些铺满天下的铜线,大秦的铜山全挖空了也不够用。
顾惊渊光顾着盯屏幕,没看脚下。
路边横着个废弃的啤酒瓶,他一脚踢上去,玻璃瓶轱辘辘滚远了。
“哎哟卧槽,差点崴了脚。”他打了个趔趄,拽着徐妙云的胳膊才稳住身子。
徐妙云被他扯得身子一歪,额头撞在他肩膀的硬骨头上,揉着脑门小声嘟囔。
“走路不看道,眼睛全长在那发光的铁板上了。”
顾惊渊扯了下嘴角,用纸巾抹着嘴角的红油,纸团揉碎了捏在手心里。
“得盖钢铁厂炼钢,矿山那边还得没日没夜地凿铁矿石,最后修出铁路一车一车往外拉货。”
“始皇老哥,你那大秦现在连口铁锅都敲不明白吧?青铜剑还没扔干净呢,对不对?”
“你想直接蹦跶到电气时代,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裆。”
刘邦在公共弹幕里乐出声,发出一串金光闪烁的字。
【大汉高祖刘邦:哈哈哈!嬴政你个老梆子私底下求仙问药去了?吃瘪了吧!】
【大汉高祖刘邦:那短毛小子说得对,你连个铁片子都弄不明白,还想造啥不夜城,老老实实点你的油灯去吧!】
顾惊渊看着弹幕乱飞,腿站得发酸。
他把重心换到左腿上,鞋底摩擦着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工业体系,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它吃进去整座整座的煤矿和铁矿,吐出来这种照亮黑夜的灯火。”
“你们古代那点家底,种种地收收租也就顶天了。碰不了这行当。”
徐妙云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有一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压在胸口。
她低头看着手里剩下一半的淀粉肠,外皮炸得酥脆,刷着红亮亮的酱汁。
“若是真如你所说,需倾举国之力去弄那个什么工业……”
她结巴了一下,眼底全是疑惑不解。
“那这仙界的百姓,莫非全都不下地种田了?”
她咬着下唇,指甲无意识地抠着签子。
“若是不种地,大家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这句话刚好问到了裉节上。
顾惊渊回头,盯着徐妙云看了一会儿。
看得她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瑟缩,抓紧了风衣的衣角。
“我脸上长花了?你这般瞅着我作甚?”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顾惊渊打了个响指,“啪”的一下脆响。
“问得好。”
他举起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他带着痞笑的脸上。
“各位祖宗,工业这玩意儿绕脑子,你们一时半会儿嚼不烂咽不下。”
他往前迈出两步,夜市的喧嚣声混着远处的汽车喇叭声,在麦克风里嘈杂作响。
孜然味和烧烤烟熏味顺着空气往鼻子里钻。
“重工业离你们有段距离,咱们说点接地气管饱的。”
“你们当皇帝的,天天愁的不就是老百姓饿肚子扯旗子造反吗?”
老朱在泥水里跺了一脚,脏水溅在玄色龙袍边上。
他眼珠子定在光幕上。
这小子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大明刚定下来,淮西老家那头动不动就闹旱灾发大水。老百姓饿得没法子,全跑去啃树皮咽观音土,他这当皇帝的愁得整宿整宿合不上眼。
顾惊渊伸出右手,一把拿过徐妙云手里的半截淀粉肠。
“哎!你干嘛抢我的吃食!”徐妙云急了,伸手去夺。
顾惊渊侧身躲开她的手,把淀粉肠怼到镜头跟前。
“看见这玩意没?知道这里头掺了啥吗?”
他咬下最后一口肠,嚼得一嘴油。
“淀粉。粮食做的。咱们这儿的粮食,仓里塞不下,全拿来做这种哄小孩的零嘴。”
他把光秃秃的竹签子随手往地上一抛,打了个带着烤肉味的饱嗝。
“光看灯泡没意思。走。”
他一把攥住徐妙云的风衣袖口,拽着她往夜市深处走。
徐妙云踉跄着跟在后头,乐福鞋踩在一块没吃完的烂菜叶上,脚底板一滑。
“哎哟,你慢些!带我去寻什么法术?”她惊呼一声。
顾惊渊头也没回,声音混在油烟味里飘进麦克风。
“能让你们大明朝的粮仓直接撑爆,让天下老百姓吃饱了撑得在炕上打滚的法术,想不想看?”